宋远桥愣了一下。
然后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把右手从缰绳上放下来,伸过来,放在他的手背上。
武当山和他记忆里的一样。
又不一样。
一样的是山势,是那些松树,是晨钟暮鼓的声音。不一样的是他自己。上一次走在这条山道上,他是武当派第三代弟子的翘楚,是宋远桥的儿子,是人人夸赞的“玉面孟尝”。那时候他走在这条路上,腰挺得直,头抬得高,看见山下的香客,还会微微点头致意。
后来他再走这条路,是逃回来的。
浑身是血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再后来,他就没回来过了。
现在他又走在这条路上,和父亲并着马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晨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他眯着眼睛往前看,看见半山腰的紫霄宫,还是那个样子,青瓦白墙,掩在松林里。
宋远桥一路上没再说话。
他也说不出什么。
脑子里乱得很,像一锅煮开了的粥,咕嘟咕嘟往外冒泡。一会儿想起上一世的事,一会儿又看见眼前的路。一会儿想起周芷若那一掌落下来时的脸,一会儿又看见父亲伸过来的那只手。
热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细,白,软,连个茧子都没有。
这是二十岁的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这口气慢慢吐出来。
二十岁。
这一年,他还没去峨眉。还没偷看女寝。还没遇见陈友谅。还没做那些……让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事。
这一年,莫七叔还活着。俞二叔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人。太师父还在后山闭关。张无忌……
他忽然想起张无忌。
这一年,张无忌应该还在山谷里,还没练成九阳神功,还没去光明顶,还没变成那个让周芷若脸红心跳的人。
张无忌比他小四五岁。他二十岁的时候,张无忌才十五六,还是个小少年。上一世他从来没把这个师弟放在眼里——一个父母双亡、身中寒毒命不久矣的少年,能翻出什么浪来?
后来他才知道,能。
他不仅能翻出浪,还能翻出天。
光明顶一战,六大派围攻明教,谁也没想到,最后站出来救场的,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少年。
九阳神功,乾坤大挪移,一个人单挑六大派的高手,打得他们心服口服。
那一战之后,张无忌成了明教教主。成了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少年英雄。成了……
成了周芷若心里的人。
他记得光明顶上,周芷若给张无忌递水的时候,那个眼神。
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不是爱。
不只是爱。是……是那种看着英雄的眼神。是少女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那种东西,从汉水边上就开始攒着,攒了那么多年,终于找到地方放了的眼神。
他站在边上看着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有些东西,是轮不到他的。
不是他不配,是没轮到他。
汉水边上,先遇到她的是张无忌,不是他。光明顶上,让她脸红心跳的是张无忌,不是他。后来的那些年,让她又爱又恨、又恨又放不下的,还是张无忌,不是他。
他算什么?
他不过是她走投无路的时候,随手抓住的一根稻草。
他自己也知道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愿意当那根稻草。
只要她愿意抓。
现在想起来,他觉得自己那时候挺傻的。傻得可笑。可他不后悔。再来一次,他还是愿意当那根稻草。只是这一次……
他忽然勒住马。
宋远桥也跟着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
他看着前面的山道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爹,我想一个人走走。”
宋远桥看了他一眼,没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别太久。你七叔惦记着你,说要来看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七叔?”
“嗯。听说你昏在山道上,急得不行。昨天就要下山来看你,我拦住了。说今天你回来,让他等着。”
他没说话。
宋远桥打马走了。马蹄声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松林里。
他翻身下马,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,一个人往山上走。
这条山道他走过无数回。小时候跑着上去,大了一点走上去,再大一点,骑着马上去。每一块石头他都认识,每一棵松树他都记得。哪块石头他摔过跤,哪棵松树下他躲过雨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后来他再也没走过。
那些年,他在外面飘着,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。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会想起这条山道,想起山道尽头的紫霄宫,想起父亲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。
每次想到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疼。
可他还是不想回来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他怕看见父亲的眼睛。怕看见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样子。
现在他回来了。
一个人走在这条山道上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走得很慢。
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人。
莫七叔。
俞二叔。
张松溪师叔。
殷梨亭师叔。
还有太师父。
他们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吗?
不,他们不知道。这一世,他什么都没做。他还是那个“玉面孟尝”,还是武当派第三代弟子的翘楚,还是宋远桥那个让人骄傲的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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