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余庆又去了几次小卖部。
不是天天去,隔三差五的,有时候是下午下班后,有时候是周末。去了也不多待,买包烟,买瓶水,或者就站门口跟小玉说几句话。
小玉已经跟他熟了,每次看见他就喊“叔叔好”,然后拉着他要看她的新玩具、新画的画。有一次还把自己画的画送给他——歪歪扭扭的太阳,底下站着三个人,说是“妈妈、小玉、叔叔”。
余庆把那张画折好,放进口袋里,带回宿舍压在枕头底下。
丽姐看在眼里,什么也没说。
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,余庆又去了。
店里没有顾客,小玉已经在里屋睡了。丽姐正坐在柜台后面,就着一盏小台灯记账。
余庆走进去,把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。
丽姐抬起头,看了看那个信封,又看了看他。
“什么?”
“两万块钱。”余庆说。
丽姐愣了一下,然后皱起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余庆站在柜台前,斟酌着措辞。
“这五年……你一个人带孩子,不容易。我知道这点钱不算什么,但这是我攒的。工资大头都交给家里了,就这些。”
丽姐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收下吧。”余庆说,“就当……就当是这几年孩子的抚养费。”
丽姐的脸色变了。
她站起来,把信封推回去。
“我不要。”
“丽姐——”
“我说了,不要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,“我跟你说过,孩子是我自己的选择,跟你没关系。这钱我不要。”
余庆又把信封推过去。
“我知道你不需要。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你一个人开店,带着孩子,总有需要钱的时候。”
丽姐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余庆,”她叫他的名字,“你是不是觉得,收了这钱,你就心安了?”
余庆愣了一下。
“你以为我这些年没找你,是为了什么?”丽姐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是为了让你心里过得去?是为了以后让你拿钱来补?”
她把信封用力推回去。
“我告诉你,我不需要。小玉也不需要。”
余庆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被推回来的信封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可我需要。”
丽姐看着他。
“我不求别的。”余庆说,“就让我做点能做的。以后有什么事,需要帮忙的,随时找我。这钱,就当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当是我欠你们的。”
两个人沉默着,隔着那个信封对视。
过了很久,丽姐低下头,看着柜台上的玻璃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,“钱拿走。”
余庆没有动。
“丽姐,”他说,“收下吧。不为我,为小玉。”
听到小玉的名字,丽姐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余庆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。
“以后有需要,随时找我。不管什么事。”
丽姐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伸手,把那个信封拿了过去。
“行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收着。”
余庆点点头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余庆。”丽姐在身后叫他。
他停下。
“谢谢。”丽姐的声音很轻。
余庆没有回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然后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街上很黑,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。他深吸一口气,往镇政府的方向走。
走了没几步,迎面碰上一个骑电动车的人。
是党政办的小周。
“余镇长!”小周停下车,笑着打招呼,“这么晚了还在街上?”
余庆点点头:“出来走走。”
小周看了一眼他身后——那是小卖部的方向,又看了看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余镇长早点休息,我先走了。”
他骑着电动车走了。
余庆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但他没多想,继续往回走。
第二天上午,余庆去镇上开会。
一进会议室,他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。
几个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,看见他进来,立刻住了嘴,各自低头看文件。
余庆愣了一下,没在意,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。
老吴过来跟他说话,比平时热情,但眼神有些闪躲。
会议开始,一切正常。
散会后,余庆收拾东西准备走,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说话。
“就那个小卖部,你知道吗?”
“听说了,就是那个女的……”
“有人亲眼看见的,大晚上的……”
声音压得很低,但余庆的耳朵像被针扎了一样。
他猛地回头。
那几个人立刻住了嘴,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外走。
余庆站在原地,脸色沉了下来。
下午,陈主任来他办公室送文件。
走的时候,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余镇长,”她压低声音,“这两天……您多注意点。”
余庆看着她:“什么意思?”
陈主任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说了。
“有人在传……说您跟街上那个小卖部的女人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余庆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“谁在传?”
“不知道。就……都在说。还有人说拍了照片。”
拍了照片。
余庆想起昨晚,他从小卖部出来,碰见小周的那一幕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谢谢你。”
陈主任点点头,走了。
余庆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远处的山隐在雾里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想起昨晚那个信封,想起丽姐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,想起小玉喊他“叔叔”的声音。
又想起刚才那些人交头接耳的样子,想起他们看见他时突然闭嘴的表情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事情闹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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