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站的柴房,早已被精心收拾过,血腥味被浓烈的药草气息取代。
窗棂半开,透进初春微凉的、带着草木气息的风,吹散了连日的阴霾。
祁玄戈奇迹般地挣脱了鬼门关的桎梏,但这仅仅是漫长康复的开始。
剜心取血的创伤、极北绝域留下的寒气与累累伤痕、以及连续试药对脏腑的戕害,如同数座沉重的大山,压在他强韧却也千疮百孔的身体上。
他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昏沉的浅眠中,偶尔清醒,也极其虚弱,连抬手都异常艰难。
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、仿佛带着铁锈味的嘶声。
胸口的纱布下,那道狰狞的创口愈合得极其缓慢,稍有不慎便会渗出血水。
林逐欢成了他唯一的支柱,寸步不离。
蚀骨散的阴毒虽解,但数月毒害和心力交瘁,同样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。
他依旧清瘦,脸色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,眼底有挥之不去的倦色,然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,却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温柔。
所有的智计、所有的风流、所有的玩世不恭,在祁玄戈重伤垂危的榻前,都化作了最纯粹、最无微不至的守护。
“玄戈,喝药了。”林逐欢的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劝。
他坐在榻边,小心翼翼地将祁玄戈的上半身揽靠在自己怀里,让他枕着自己的臂弯,避开了胸前的伤口。
另一只手端着一个温润的白玉碗,里面是莫先生亲自熬制的、浓稠如墨的续命药汁,散发着苦涩却蕴含生机的气息。
祁玄戈费力地掀开一丝眼帘,墨色的眸子黯淡无光,带着重伤后的迷茫和疲惫。
他顺从地张开干裂的唇,任由林逐欢用特制的玉勺,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喂入。
药汁苦涩至极,他本能地蹙起眉头,喉结艰难地滚动着。
“乖,忍一忍,这是莫先生加了千年参须和雪蛤膏的,最是滋补元气。”林逐欢柔声哄着,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心,又用温热的湿帕子,仔细擦去他唇角和下颌沾染的药渍。
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孩,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珍视。
喂完药,林逐欢并不急于放下他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祁玄戈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,然后拿起旁边一本薄薄的、边角磨损的旧书册——那是驿站里能找到的唯一一本杂记。
“今日,给你念个轻松点的故事。”林逐欢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,翻开了书页,“说是在江南水乡,有个糊涂的县太爷,断案全凭家养的一只八哥鸟……”
他刻意模仿着书中人物滑稽的腔调,抑扬顿挫地念着。
祁玄戈靠在他温暖的怀里,听着他清朗又带着点刻意搞怪的声音,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。
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彻骨的寒意,似乎也在这安稳的怀抱和熟悉的声音里,被驱散了些许。
他疲惫地闭上眼,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呼吸也似乎顺畅了一些。
念完一段,林逐欢低头,看着祁玄戈似乎又陷入了浅眠,才轻轻将他放回枕上,盖好薄被。他起身,从温水中绞干布巾,动作轻柔地解开祁玄戈的里衣。
精壮的胸膛上,除了那道狰狞的新伤,还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——有刀剑的劈砍,有利箭的贯穿,更有在极北冰原被罡风撕裂、被寒螭利爪划开的深深冻伤。每一道,都记录着一场生死搏杀。
林逐欢的眼眶瞬间红了。他咬着下唇,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和钝痛,用温热的布巾,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,擦拭着祁玄戈的身体。
指尖拂过那些凸起的、冰凉的疤痕时,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心疼。擦到腰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箭伤时,他的动作更是轻得如同羽毛拂过。
“风姿…傻子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哽咽,“身上这么多伤…还要去剜心…疼不疼啊…” 滚烫的泪珠终究还是没忍住,滴落在祁玄戈微凉的皮肤上。
昏睡中的祁玄戈似乎有所感应,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,身体微微动了一下。
林逐欢慌忙擦去眼泪,深吸一口气,换上温热的布巾继续擦拭。
擦完上身,又小心地为他按摩僵硬的四肢,尤其是那双在极寒中几乎冻坏的手脚。
他的内力所剩无几,但依旧一丝丝地、耐心地渡入祁玄戈冰冷的经络,温养着受损的筋骨。
日复一日,林逐欢重复着这些琐碎却耗费心神的工作:喂药、擦身、按摩、换药、清理伤口渗液、内力温养……
他拒绝了秦武和驿站仆役的帮忙,固执地亲力亲为。
只有在祁玄戈沉睡时,他才敢靠在榻边小憩片刻,一只手却始终紧紧握着祁玄戈的手腕,仿佛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。
莫先生每日来诊脉、调整药方,看着林逐欢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,眼下的乌青浓重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却始终强打着精神,眼神里的光只为祁玄戈一人点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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