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炎的冤屈得以洗刷，守垣司偏院的灯笼却依旧亮得格外审慎。众人散去后，青岚没有回房歇息，反倒提着一盏琉璃灯，折返了审讯室。夜色沉沉，唯有他指尖的灵力裹着灯光，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细碎的光影，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般的线索。
审讯室里，那名瘦高个幽昙成员的尸体已被妥善安置，旁边摆放着从他身上搜出的零碎物件——一枚磨损的铜佩、半块干硬的麦饼，还有那半张引发风波的龙篆信纸。青岚蹲下身，琉璃灯凑近信纸，灯光透过纸背，照出细密的暗纹。
这信纸绝非寻常之物。
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，灵力如细丝般渗入纸纤维。不同于普通麻纸的粗糙，这纸质地匀细，表面泛着淡淡的金粉光泽，透光一看，竟有隐现的云纹暗印——这是乾隆年间仿制的澄心堂洒金笺，造价昂贵，寻常人根本无从获取，只有皇室内府或守垣司的核心库房才有存量。
“之前竟忽略了这点。”青岚喃喃自语，眉头微蹙。二皇子已死，他的残余势力按理说该是仓皇逃窜，哪来的底气使用如此珍稀的信纸？而且这暗纹云纹，与守垣司库房里存档的皇室密函用纸，纹路几乎一致。
他又拿起那枚铜佩，铜佩上刻着残缺的“琉”字，边缘被刻意打磨过，像是怕人认出。青岚指尖凝聚灵力，顺着铜佩的纹路游走，突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同源气息——这气息，与琉砚之前提供的秽化琉光样本中，那丝隐藏的灵纹完全吻合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青岚站起身，琉璃灯的光晕在他脚下流转。他转身走向软禁室，此刻的琉砚，或许还藏着没说出口的细节。
软禁室里，琉砚正坐在桌前，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。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头，看到青岚进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青岚前辈，还有什么要问的吗？”他的声音带着疲惫，显然还没从之前的风波中完全缓过来。
青岚将铜佩和信纸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面前：“这两样东西，你认得吗？”
琉砚的目光落在铜佩上，身体猛地一僵，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伸手想去碰，又猛地缩回手，嘴唇颤抖着：“这……这是琉氏家族的族佩，只有嫡系子弟才有。但这枚……边缘被磨过，而且上面的灵纹，被人篡改过了。”
“篡改？”青岚追问，“怎么篡改？”
“琉氏族佩上的‘琉’字纹，本该是纯灵琉光凝聚而成，纹路流畅如流水。但这枚上的纹路，中间夹杂着秽化琉光的暗纹，像是被人强行嵌入的，目的是掩盖族佩原主的气息。”琉砚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而且这种澄心堂洒金笺，当年只有皇室和我们琉氏家族有渠道获取。三百年前家族被封禁后，这种纸就再也没流传过了。”
青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：“你是说，这枚族佩的原主，是琉氏嫡系？而且对方能拿到这种珍稀信纸，说明他的身份不简单？”
琉砚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：“琉氏嫡系在三百年前的封禁中，几乎被灭族了。我父亲是旁支，当年侥幸存活，才把我养大。我一直以为，嫡系已经没人了……”
“或许，有人活下来了，而且一直在暗中谋划。”青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，“二皇子只是棋子，真正的幕后黑手，可能是冲着琉氏家族的旧怨，也可能是冲着陨星母石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你之前说，二皇子让你提炼秽化琉光，有没有提到过，这种琉光要用来对付谁？或者，有没有说过他背后的人是谁？”
琉砚闭上眼睛，仔细回忆着：“他没明说，但有一次，我听到他和一个戴面具的人说话，提到了‘灵眼开启之日，便是琉氏复仇之时’。当时我以为是他随口胡说，现在想来，那个人，可能就是琉氏嫡系的幸存者。”
“复仇？”青岚捕捉到关键信息，“琉氏家族当年被封禁，是因为私自提炼秽化琉光，害了百姓。何来复仇之说？”
“这就是疑点所在。”琉砚睁开眼，眼里满是困惑，“我父亲说过，当年家族被封禁，另有隐情。说是有人陷害琉氏，用假的证据污蔑我们提炼秽化琉光。但守垣司的史料记载得明明白白，还有证人证言，我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家族覆灭，才不愿接受真相。”
青岚沉默了。如果琉砚的父亲所言非虚，那三百年前的旧事，可能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而如今的幕后黑手，或许就是为了翻案，或者利用当年的阴谋，达到控制母石的目的。
“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关于当年旧事的信物？或者古籍？”青岚问道。
琉砚想了想，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巧的木盒，打开后，里面是一卷残破的绢帛，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写着一些文字，还有几幅模糊的图案。
“这是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，说里面藏着琉氏的秘密，让我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要打开。”琉砚将绢帛递给青岚，“我看不懂上面的篆文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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