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啷——嘎吱——”
地下室深处,那扇连接着更幽暗区域、厚重无比的铁门,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!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痛苦的呻吟,在空旷的地下激起巨大的回响,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惨白的灯光被骤然闯入的身影切割开。一个身材佝偻、穿着沾满不明污渍的深蓝色工装、脸上戴着巨大口罩的男人推着一辆沉重的、下面装着滑轮的不锈钢推车走了出来。推车的金属轮子在水泥地面上滚动,发出单调而冰冷的“咕噜”声,在这死寂中如同丧钟的回响。
他动作有些迟缓,似乎被眼前的情景弄得愣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透过口罩上方,先是扫过停尸台上的老人,然后困惑地、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,看向站在停尸台旁的沈默。
“沈先生?”口罩后面传来一个苍老、沙哑而疲惫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,“您还没弄完?杜师傅催着要入库登记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推着的空车,“这车……是给下一位的。”他浑浊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搜寻,似乎在找那所谓的“下一位”。
真正的殡仪师!杜山!那个名字刻在镇静剂药瓶上的名字!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几乎要窒息。目光不受控制地、死死地钉在了他推着的那辆不锈钢推车上。
推车上覆盖着一张干净的、浆洗得发硬的白色尸布。尸布下,清晰地勾勒出一个纤瘦、匀称的人体轮廓。身高……体型……甚至那头散落在白布边缘的、微卷的栗色长发……都无比熟悉!熟悉到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,骨头缝里都渗出了冰碴!
不可能的!这一定是噩梦!我就在这里!我明明就在这里!
然而,推车上那具尸体的轮廓,每一寸线条,都在冷酷地印证着一个我无法承受的真相。
沈默的目光,终于从我藏身的通风口移开,缓缓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专注,落在了那具推车上的尸体上。他脸上那温和的、安抚性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加深了。他迈开脚步,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而缓慢的回响,一步一步,走向那辆不锈钢推车。
他停在了推车旁。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我魂飞魄散的事情。
他伸出了手。那只骨节分明、刚刚还温柔地为“王伯”整理遗容的手,此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膜拜的温柔,轻轻地、极其缓慢地抚上了尸布下那张脸的轮廓位置。
他的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白布,极其轻柔地、充满怜惜地描摹着“尸体”的脸颊线条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最珍贵的易碎品,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深情。他微微俯下身,侧脸在惨白的灯光下,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。他凝视着白布下那张“脸”,嘴唇轻轻开合,声音低沉、温柔得如同情人枕边的絮语,却又带着一种彻骨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,清晰地穿透地下室的冰冷空气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,狠狠扎进我的耳膜,扎进我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:
“是啊……”
他叹息般低语,指尖在那冰冷的“脸颊”上流连忘返。
“今晚这位失眠的女士,睡得特别沉呢。”
话音落下,地下室里只剩下推车滑轮细微的“咕噜”声,还有老旧灯管持续发出的、令人神经衰弱的嗡嗡低鸣。惨白的光线如同凝固的冰霜,覆盖着停尸台上苍老的“王伯”,覆盖着推车上那具被白布温柔勾勒出的、属于“我”的轮廓,也覆盖着沈默那定格在俯身低语姿态的身影。
他笼罩在推车和灯光的阴影里,面目模糊不清,只剩下一个沉默而温柔的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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