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霄的身体在那声轻唤中骤然僵硬。他猛地转身,熔金之瞳对上了那双初绽星辰的眼眸。一瞬间,训练中积累的所有疲惫、封印带来的所有痛楚、以及对外界剧变的所有警惕,都被一种汹涌而来的、近乎失重的情绪冲散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一步跨入医疗舱,带着风与汗的气息,半跪在苏晚的床边。
“……你醒了。”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这三个沙哑而沉重的字眼。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,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。
苏晚看着他眼中未能完全掩饰的疲惫与担忧,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、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力量波动,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与暖意。她尝试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略显僵硬却无比真实的微笑:“我……回来了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警告!未知空间扰动持续增强!‘浅湾’空间站防御系统已全面激活!检测到多股高能反应正从‘垂死星云’方向接近!”艾莉丝冷静却语速飞快的声音通过飞船内部广播响起,打破了这短暂的重逢。
几乎在艾莉丝话音落下的同时,一股更加强烈、更加扭曲的空间波动如同海啸般再次扫过!这一次,“星尘遗民”号的船体甚至发出了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!
“唔!”苏晚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神瞬间被一片混乱的星光充斥。她体内的“初生之光”仿佛受到了外界那恐怖空间异变的强烈吸引,又像是在本能地抗拒和对抗,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!温暖的金色光芒与星痕赋予的银色光华在她体表激烈交织、冲突,让她刚刚稳定的气息再次变得紊乱。
“苏晚!”赤霄脸色一变,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住她颤抖的肩膀,试图用自己力量去镇压。
“别碰她!”星痕的灵体瞬间凝实,拦在了赤霄面前,银色眼眸中满是凝重,“她的力量与那片崩塌的空间产生了某种……共鸣!外力干涉只会加剧冲突!必须由她自己掌控!”
赤霄的手僵在半空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看着苏晚痛苦蹙眉、周身能量失控溢散的样子,熔金之瞳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,那种无力感比封印的反噬更让他痛苦。
“赤霄……”苏晚在能量的漩涡中艰难地维持着一丝意识,她看着他那焦急而暴戾的眼神,感受着他那份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守护欲,混乱的心绪中忽然生出一股强大的意念——不能让他担心,不能成为累赘!
她猛地闭上双眼,不再试图去压制,而是将全部精神沉入体内那片初生的光之海洋。她回忆着与星痕交流时感受到的宇宙韵律,回忆着意识混沌中感受到的那份来自赤霄的、灼热而坚定的意念。她不再抗拒“初生之光”的活跃,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它,去引导它,像驾驭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,顺着能量的潮汐,寻找平衡的支点。
渐渐地,她体表暴走的金银双色光芒开始缓和,虽然依旧不稳定,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破坏性。她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,只是脸色依旧苍白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她……暂时稳定住了。”星痕微微松了口气,看向赤霄,“但这种情况很危险。外界的那片异常空间,与‘初生之光’的本质似乎存在某种深刻的联系,可能是吸引,也可能是排斥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远离干扰源。”
赤霄深深看了苏晚一眼,见她情况暂时稳定,猛地站起身,熔金之瞳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。他大步走向驾驶舱,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:“艾莉丝,启动最大功率隐蔽模式,计算最佳脱离路线。凯,检查武器系统,做好应对任何阻挠的准备。”
“隐蔽模式已启动,能量输出伪装为空间站背景辐射。脱离路线计算中……但空间站外部防御已经启动,强行脱离会被视为敌对行为!”艾莉丝快速回应。
“那就让他们视为敌对!”赤霄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
他站在驾驶舱中央,看着主屏幕上那片仍在扩大的、令人心悸的空间“空洞”,以及从“浅湾”空间站各处升起的、进入警戒状态的防御平台和巡逻舰。他能感觉到,不仅仅是苏晚,连他体内的封印,都在那异常空间波动的影响下,变得越发躁动不安。
仿佛……那片崩塌的空间背后,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,或者说,在呼唤着他所承载的、被封印的过去。
就在这时,空间站的公共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,一个冰冷而公式化的声音响起:
“通告所有泊位船只,‘浅湾’空间站现已进入一级戒严状态。所有离港请求暂停。重复,所有离港请求暂停。请所有船只保持静默,接受身份核查。任何未经许可的移动都将被视为威胁,并予以清除。”
通讯结束的瞬间,赤霄看到,两艘隶属于空间站守备队的重型突击舰,正调整航向,不偏不倚地朝着“星尘遗民”号所在的泊位缓缓逼近。
他们的退路,被堵死了。
前有未知的、引发苏晚力量失控的空间异变,后有空间站守备队的武力封锁。
“星尘遗民”号,陷入了真正的绝境。
赤霄的拳头缓缓握紧,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能量丝线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,与苏晚身上那初生的光芒,形成了某种绝望而又顽强的呼应。
风暴,已至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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