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砧”营地的临时诊所——一个比苏晚住的窝棚稍大些、挂着块褪色红十字帆布的空间——里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和某种矿物粉尘混合的怪异气味。一个头发花白、佝偻着背、被称为“老烟斗”的老者,正用一柄骨质的刮刀,将一种粘稠的、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墨绿色膏状物,小心翼翼地在苏晚右肩胛骨下方的皮肤上涂抹。
膏体接触皮肤的瞬间,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,随即是一种仿佛无数细针扎入能量回路的酸麻感。苏晚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。她能感觉到,那深入骨髓的“标记”在膏体的作用下,如同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、隔绝信号的泥浆,其原本微弱的能量波动变得极其晦涩、断续。
“好了。”老烟斗的声音如同破风箱,他放下刮刀,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,“这‘静默苔衣’能顶个七八天。记住,剧烈动用能量,或者受到强烈的规则冲击,都会加速它的失效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晚活动了一下肩膀,感觉并无大碍。这暂时的屏蔽,对她而言至关重要。
“不用谢我,谢雷克斯老大,材料都是营地的储备。”老烟斗摆摆手,又叼起了他那根从不点燃的旧烟斗,“丫头,你身上的水很深,老头子我活这么久,没见过几个挨了‘寂静’冲击还能喘气的。好自为之。”
苏晚点点头,没有多言,起身离开了诊所。
外面,雷克斯和一个身材精瘦、眼神如同猎豹般警惕的年轻女人正等着她。
“这是夜枭,这次采集队的队长。”雷克斯指了指那女人,“她会带你们去腐蚀沼泽。苏晚,你跟着她,负责应对‘泥沼潜伏者’。记住,你的任务是保证采集队的安全,拿到‘辉光蕈’,其他的,别多事,也别多问。”
夜枭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番,目光在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缠着布条的右手上停留片刻,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,只是简短地说:“跟上。别掉队。”
采集队算上苏晚和夜枭,一共六人。除了她们两个,还有三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男性队员,以及一个负责背负重物和辨别方向的、沉默寡言的中年人。没人对苏晚这个新加入的、明显带着重伤的成员表示欢迎或好奇,末世磨灭了大部分无用的社交礼仪,生存和任务才是第一位。
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“铁砧”营地,朝着东方那片被灰绿色雾气笼罩的区域行进。
越是靠近腐蚀沼泽,环境变得越发恶劣。脚下的土地从硬实变得松软泥泞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和某种酸性物质的刺鼻气味。灰绿色的雾气阻碍着视线,能见度不足五十米。四周异常安静,连风声在这里都变得沉闷,只有脚踩进泥水里的“噗嗤”声,以及偶尔从沼泽深处传来的、不知名生物的怪异低鸣,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注意脚下,跟紧我的脚印。”夜枭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这里的泥潭能吞掉一头铁甲牛。还有,警惕那些颜色特别鲜艳的苔藓和水洼,很多带剧毒或者强酸。”
苏晚打起十二分精神,将有限的精神力集中在身体周围数米范围内,仔细感知着地面的软硬和能量的异常波动。她体内的力量依旧匮乏,只能依靠前世积累的生存本能和这具被初步强化过的身体。
深入沼泽约莫一个小时后,领队的中年人打了个手势,指向一片生长在几棵扭曲枯树下的、散发着柔和蓝色微光的伞状真菌。
“辉光蕈。”夜枭示意队员们分散警戒,自己则和那个中年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采集。
苏晚握紧了左手的匕首(右手依旧无法用力)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雾气弥漫的四周。精神力感知中,这片区域除了浓郁的腐朽生命气息,似乎还隐藏着一些……冰冷的、带着恶意的能量团,潜伏在泥沼之下,缓缓移动。
是“泥沼潜伏者”。
她不动声色地向夜枭打了个手势,示意危险。
夜枭显然也早有预料,采集动作加快,同时对其他队员比划了几个战术手势。队员们立刻收缩防御圈,武器出鞘,紧张地注视着浑浊的水面。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就在第一批“辉光蕈”被小心放入特制的隔绝容器时,附近的一片水洼突然冒起了一连串巨大的气泡!紧接着,一道粗长的、覆盖着粘稠黑泥的影子,如同出膛的炮弹,猛地从水下射出,直扑正在采集的中年人!
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,张开的口器中布满了螺旋状的、闪烁着寒光的利齿!
早有准备的苏晚动了!
她没有选择硬撼,而是脚下发力,泥水飞溅,身体如同鬼魅般侧滑,左手匕首带着残存的幽蓝能量(她不敢大量动用,以免加速“静默苔衣”失效),精准地斩向那影子与身体连接的、相对纤细的颈部!
“嗤!”
匕首划过,传来一种切入韧皮革的滞涩感,暗绿色的粘稠血液喷溅而出!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攻击轨迹一偏,擦着中年人的后背掠过,重重砸在泥地里,显露出真容——那是一种形似巨蟒,却长着六对节肢和一颗如同放大了的水蛭般头颅的丑陋生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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