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从我手中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板上,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
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失去了声音和颜色。
我记得。
我记得那天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脸上是沉痛的歉意。我记得我冲进手术室,看到贝勒躺在冰冷的不锈钢台上,身体已经僵硬,失去了温度。我记得我抱着它还有余温但迅速变冷的身体,哭得撕心裂肺。我记得后来,我把它埋在了城郊那个允许宠物安葬的公共墓园,一个小土坡上,还立了块小木牌。
那……这一年来,每天陪在我身边的,是什么?
我僵硬地,一点一点地,扭动仿佛生了锈的脖颈,看向客厅的角落。
食盆里的狗粮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。贝勒——或者说,那个我一直以为是贝勒的东西,正安静地趴在自己的垫子上,就是它最喜欢的那张印着骨头图案的旧垫子。它抬着头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温和地看着我,尾巴轻轻在地板上扫动,发出熟悉的“沙沙”声。
它的模样,它的气息,它的一切,都和我记忆中的贝勒毫无二致。
我的目光,无法控制地,落在了连接着它项圈的那根牵引绳上。绳子此刻松松地垂在地上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,顺着脊椎缓缓爬升。
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伸出手,朝着它毛发应该存在的方向,探去。
指尖,没有传来预想中温暖蓬松的触感。
只有一片虚无。
冰冷的,空无一物的虚无。
手机黑屏后,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我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,像一面鼓在耳边擂响。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衬衫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我记得。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?
一年前的那天,雨下得很大。贝勒被推进手术室前,还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和往常一样,充满了全然的信任。我再见到它时,它已经盖上了白布,身体冰冷僵硬。我亲手抚摸过它失去生命光泽的毛发,亲手在城郊的墓园为它挖了一个小坑,看着泥土一点点覆盖住它最爱的印着骨头图案的垫子。
那这一年来,每天清早用湿鼻子把我拱醒、每晚窝在我脚边打呼噜、会把我丢出去的飞盘兴高采烈叼回来的……到底是什么?
我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角落的垫子。
“贝勒”还趴在那里,似乎察觉到我剧烈的情绪波动,它站了起来,耳朵微微向后贴着,喉咙里发出一种轻柔的、带着疑问的“呜”声。它小心翼翼地、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,眼神里充满了担忧,和从前我心情低落时一模一样。
我浑身汗毛倒竖,下意识地往后缩,脊背紧紧抵住了沙发。恐惧和一种撕裂般的悲痛在我胸腔里翻滚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!”我的声音干涩沙哑,不像是我自己的。
它停住了脚步,歪了歪头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。它不理解我为什么抗拒它。它甚至低下头,嗅了嗅地上那根连接着它项圈的牵引绳,然后又看看我,尾巴极其缓慢地、试探性地摇晃了一下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中了我的心口。这是贝勒的习惯性动作,每次我生气时,它都会这样讨好我。
难道张姐看错了?难道手机照片集体出了bug?可那份冰冷的、关于死亡的记忆,又如此真实刻骨。
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冲进书房,翻出了旧相机和厚厚的几本相册。我颤抖着翻开,一页一页,用手指划过那些凝固的时光。
最初的照片,贝勒清晰可见。一岁生日时戴着滑稽的生日帽,啃着狗饼干;两岁时在雪地里打滚,像个快乐的毛球……时间线逐渐逼近一年前。最后一张有贝勒清晰影像的照片,是它进手术室前一天,我在家里给它拍的。它对着镜头,笑得没心没肺。
再往后翻……
度假的照片。照片里,我坐在沙滩椅上,身旁放着一个空水碗,一根牵引绳从椅子腿延伸出去,绷直了没入沙地里,仿佛有只看不见的狗正趴在那里。
过生日的照片。我对着插满蜡烛的蛋糕微笑,脚边,另一根属于贝勒的蜡烛插在一块小小的狗蛋糕上,而那根牵引绳,就盘在狗蛋糕旁边,绳圈是空的。
最后一张,是上个月我在阳台浇花时让张姐帮忙拍的“合影”。照片里,我笑着看向身旁——本该站着贝勒的位置,空无一人,只有那根棕色的绳子,以一种不自然的直角悬在半空,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。
“砰”的一声,相册从我手中滑落,重重砸在地板上。
不是幻觉。证据确凿。
我扶着书桌,大口喘着气,试图理清这团乱麻。我回忆起这一年的细节。贝勒确实有些变化:它似乎更安静了,很少再大声吠叫;它吃得很少,但我从未深究,只觉得是它年纪大了;遛狗时,它几乎不再和其他狗互动,别的狗主人也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和我手中的绳子,我当时只以为是他们觉得我遛狗方式奇怪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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