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沙城的天空早不是蓝的了,是浸了血的绒布,沉甸甸地压在废墟上。那轮苍白巨月总悬在正中央,像枚泡胀的人眼,瞳仁里凝着未干的血丝——自从第一枚炸弹落在加沙城那天起,它就再没挪过位置。
莱拉的鞋底黏着碎骨和凝固的血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泡发的内脏上。她在找萨米娜,她的小女儿。最后一次见她时,女孩正蹲在安置流离失所者的仓库门口,攥着半块硬面包,另一只手把碎屑掰给脚边的三花猫。“妈妈你看!”她仰起沾着面包糠的脸,“我在给月亮画花边,等战争结束,月亮会有彩虹糖的颜色。”现在仓库成了个黑窟窿,钢筋从塌下来的水泥块里戳出来,上面挂着些碎布,风一吹,像极了萨米娜去年穿的那条碎花裙——裙角还沾着她用粉笔描的星星。
“疏散警告”的低语又开始了。不是喇叭里的声音,是从废墟的裂缝里钻出来的,细细密密,像无数只潮湿的虫子爬进耳朵。莱拉捂住耳朵蹲下来,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的“石头”——低头看时,胃里一阵翻涌。那是半张脸,眼睛还圆睁着,眼白上爬着细小的钢筋,皮肤和仓库的木板长在了一起,嘴角还沾着面包屑。是仓库里的人,他们的身体没有烂掉,反而和水泥、木板、炸开的罐头盒融成了一团团扭曲的东西,有的胳膊从墙缝里伸出来,手里还攥着孩子的衣角;有的腿和倒塌的房梁缠在一起,脚趾甲缝里还嵌着仓库地面的沙土。
这是空袭后的第三天,莱拉每天都来这里。第一天,她看见这些“融合体”还在动,像被按在胶水里的虫子,慢慢蠕动着试图分开,可越动,身体和废墟缠得越紧,有的喉咙里还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极了炸弹落下时人们的哭喊。第二天,它们长出了细细的肉藤,从伤口里钻出来,顺着钢筋爬,藤上结着小小的、半透明的囊,里面裹着模糊的人影,是那些在空袭中死去的人,重复着临死前的动作:有人在跑,有人在抱孩子,有人在抬头看天空——萨米娜的囊最亮,里面是她踮脚画月亮的样子。
“妈妈,月亮在哭。”
莱拉猛地抬头,看见萨米娜的影子在废墟顶端晃了一下。女孩穿着那条碎花裙,手里还举着半截粉笔。莱拉踉跄着爬上去,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肉藤。藤上的囊破了一个,里面的人影落在地上,瞬间变成了一滩血,渗进了废墟的裂缝里。她想抓住那滩血,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——那里不知何时已长出透明的纹路,皮肤下隐约能看见细小的钢筋,像极了仓库地面的钢筋网。
远处传来坦克的轰鸣,地面微微震动,那些“融合体”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,肉藤疯狂地生长,缠住了从街角开过来的坦克履带。莱拉看见履带下的肉藤里,滚出一颗小小的头颅,眼睛闭着,嘴角带着笑——是萨米娜,她画的月亮还沾在额头上。
苍白巨月突然开始滴血,血珠落在废墟上,那些“融合体”的伤口里便涌出更多的肉藤。莱拉这才发现,肉藤只攀附在有“罪”的东西上:坦克履带沾过医院的血,军营的枪托刻过“清除目标”的指令,连仓库的水泥都浸透了孩子们的笑声——这些都是以色列战争机器的“罪证”,此刻正被肉藤吞噬、转化。血珠渗进藤蔓,囊里的影子便更清晰了,重复着未竟的动作:萨米娜还在画月亮,阿依莎还在分面包,老人们还在哄睡哭闹的婴孩。
莱拉想拔断缠住自己的肉藤,可藤根扎得太深,竟拽出一截东西——是半块硬面包,萨米娜掰给三花猫的那半块,此刻正嵌在藤芯里,面包屑间还粘着猫毛。她的喉咙里涌出肉藤,藤上结了一个小小的囊,里面裹着她和萨米娜的影子:萨米娜在画月亮,她在旁边笑着递面包,天空是蓝的,没有炸弹,没有坦克,没有这些缠人的肉藤。
囊破了,影子落在肉藤上,瞬间就被吸收了。莱拉最后听到的,是从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低语,和那些“融合体”的声音混在一起,细细密密,像无数人在说:
“我们只是想画月亮啊。”
“我们只是想吃一口面包啊。”
“我们只是想活着啊。”
肉球还在搏动,外面的坦克还在轰鸣,天空的血还在流。没有人知道,这颗巨大的肉球里,藏着无数个没画完的月亮,和无数句没说出口的“别再打仗了”。
赤月藤·罚
加沙城的肉藤还在疯长,这次它们不再只缠废墟——坦克的履带缝里钻出了细小的肉芽,顺着装甲爬,像无数只苍白的手指,死死抠住金属表面。莱拉的半边身体已经和断墙融在一起,眼睛却还能看清街角的景象:一辆以色列坦克正试图碾过肉藤,可履带刚压上去,藤上的囊就“啵”地炸开,里面裹着的不是人影,是半本染血的士兵手册,扉页印着“清除恐怖分子”的标语,此刻正被肉藤绞成碎片。
肉藤瞬间缠住了坦克,从炮管里钻进去,又从观察窗里冒出来,带着黏腻的血珠。莱拉听见坦克里传来惨叫,不是恐惧的嘶吼,是被什么东西“吞噬”的闷响——很快,坦克的装甲开始变形,像被泡软的橡皮泥,慢慢鼓出一个个包,包里隐约能看见士兵的肢体在动,他们的军装和肉藤缠在一起,皮肤下渗出粉笔灰似的白霜,那是萨米娜画月亮时用的粉笔,此刻正从士兵的毛孔里往外冒,把他们的盔甲染成刺目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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