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见我画的月亮了吗?”“我的面包还没吃完呢。”莱拉认出这声音——是萨米娜的。肉藤的伤口里钻出无数孩子的声音,从坦克里、从军营里、从每一根蠕动的藤蔓里。一个戴着头盔的士兵从坦克里爬出来,他的手臂已经变成了肉藤,藤上结着个透明的囊,里面裹着个小女孩的手,正攥着半截粉笔,在囊壁上画月亮,一笔一笔,把士兵的皮肤划得渗血。
士兵想砍断手臂,可刀刚碰到肉藤,刀刃就长出了细小的牙,反过来咬他的手腕。他的脸开始扭曲,皮肤下有东西在动——是仓库里死去的女人的头发,从他的眼角钻出来,缠着眼珠,把瞳孔染成了血红色。莱拉认得那头发,是仓库里给孩子们分面包的阿依莎,她的头发上总别着一朵塑料花,此刻正从士兵的嘴角冒出来,花瓣上沾着他的血。
远处的军营更热闹。肉藤从地下钻出来,缠住了士兵的营房,那些挂在墙上的枪,枪托慢慢变成了孩子的小腿,枪管里涌出带着碎弹片的血,滴在地上,长出新的肉藤。有士兵想开枪,可扳机一扣,枪里射出来的不是子弹,是半张孩子的脸——是在仓库空袭中死去的小男孩穆罕默德,他的眼睛还圆睁着,盯着开枪的士兵,慢慢融进士兵的胸口,让他的心脏位置鼓出一个包,像揣着颗跳动的炸弹。
莱拉的指尖也长出了肉藤,藤上结了个特殊的囊,里面裹着个小小的月亮,是萨米娜画的最后一个月亮。囊破了,月亮落在地上,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粒,钻进那些被肉藤缠住的士兵身体里。很快,士兵们开始重复一个动作:有的在地上画月亮,有的在怀里揣着不存在的面包,有的在对着空气喊“妈妈”——他们变成了自己曾经屠杀的人,困在肉藤里,重复着受害者临死前的执念。
莱拉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,正指挥士兵用火焰喷射器烧肉藤。火焰刚碰到藤叶,就变成了蓝色的冷火,反过来缠上他的身体。他的制服开始融化,和肉藤粘在一起,皮肤下隐约能看见无数双眼睛——是所有在袭击中死去的平民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。莱拉认出他胸前的军衔,和以色列国防部墙上悬挂的“战争英雄”勋章一模一样。此刻,勋章背面正渗出粉笔灰,是萨米娜用粉笔在他勋章上画的小花——不,不是小花,是“”这个数字,用粉笔歪歪扭扭刻下的,那些被屠杀的平民的名字。
苍白巨月的血越滴越密,落在肉藤上,让那些囊长得更大。莱拉的意识渐渐模糊,却听见萨米娜的声音从藤蔓深处传来:“妈妈,数字在流血。”她想回应,却发不出声——她的喉咙里也长出了肉藤,藤上结着新的囊,里面是萨米娜画的所有月亮,从歪歪扭扭的半圆,到缀满星星的圆满。
肉藤还在蔓延,从加沙城一直往以色列本土爬,往特拉维夫的议会大厦爬,往耶路撒冷的总理官邸爬。莱拉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成废墟的一部分,可她的意识还清醒着:那些曾经按下轰炸按钮的人,那些签署了屠杀命令的人,那些在电视上说“我们在自卫”的人,此刻都成了肉藤的一部分,他们的身体里藏着受害者的记忆,他们的痛苦就是受害者曾经的痛苦。
苍白巨月还在滴血,滴在肉藤上,滴在那些扭曲的身体上。但莱拉看见,巨月的血渐渐变淡了,露出月核里微弱的蓝——那是被战争污染前的天空颜色。
加沙城的风里,不再只有哭腔,还有肉藤生长的“沙沙”声,像无数个声音在重复:
“这是你们的惩罚。”
“别再让月亮哭了。”
而在特拉维夫的地下掩体里,以色列总理正盯着监控屏幕上的肉藤。那些藤蔓穿透了防爆门,缠住了他的办公桌,桌上摊开的“军事行动报告”被肉藤绞碎,纸页间飘出“”这个数字,越来越大,越来越红。他的喉咙里涌出肉藤,藤上结着个透明的囊,里面裹着萨米娜的脸——她在画月亮,画的是加沙城原本的蓝天。
总理想尖叫,可声音被肉藤堵在喉咙里。他看见囊壁上的月亮越来越亮,照亮了“”个名字,每个名字都在说:
“我们只是想活着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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