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,或者说那具伤痕累累的躯壳,猛地顿住。面具下传来一声压抑的、带着浓重戒备和不耐的粗喘。“不需要。”他嘶哑地低吼,试图用肩膀撞开这个碍事的女人,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女人并未被他的粗暴吓退,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,只是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像钉子一样楔入空气:“可是,您的伤势已经很严重了。”她的目光精准地扫过他肋下一道最深的、还在缓慢渗血的裂口,以及他明显不自然的、强撑着站立姿势的右腿。“这样下去,会死的。”
“我说了不需要!” 男人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困兽,猛地抬起头,尽管有面具遮挡,那喷薄而出的狂暴气息几乎化为实质。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,饱含着痛苦和愤怒:“给我滚开!” 巷子里回荡着他的声音,震得墙角的灰尘簌簌落下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撕碎。
女人静静地看着他,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悲悯,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微弱涟漪。“唉。” 她轻轻叹息一声,那叹息声在男人狂暴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。紧接着,她的声音再次响起,不再是询问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韵律和不容抗拒力量的指令:“【请】跟我来吧。”
那一个“请”字,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魔力。男人浑身剧震,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贯穿。他狂暴的怒吼戛然而止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喉咙。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,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。那副粗劣面具下,原本充斥着暴戾和抗拒的眼神,瞬间变得空洞、茫然,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懵懂。所有激烈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,只剩下一种奇异的、被驯服的顺从。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沉默地、有些蹒跚地,跟在了转身带路的女人身后,仿佛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。
女人将他带进了一栋不起眼的建筑——一家略显破旧但异常干净的疗养院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和阳光晒过的亚麻布混合的气息,与外面巷子的污浊截然不同。光线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在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,女人动作麻利而轻柔。她端来温水,用干净的布巾小心地擦拭他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血痂,冰冷的触感让男人下意识地肌肉绷紧,但并未反抗。她取出简单的医疗器具和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药膏,专注地处理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。消毒时的刺痛让他身体微微抽搐,但她按压的力道恰到好处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。当清凉的药膏覆盖上灼痛的伤口时,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放松。最后,她熟练地用洁白的绷带一层层包裹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,动作细致而充满耐心,仿佛在包裹一件易碎的珍宝。整个过程,两人都异常沉默,只有布料的摩擦声、水盆的轻响和男人偶尔压抑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。
“……好了,先生。” 女人终于直起身,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她看着眼前几乎被绷带裹成半个木乃伊的男人,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温和的关切,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“你的名字叫什么?”
男人沉默了片刻,面具下的视线似乎第一次真正聚焦在眼前这个救了他的女人身上。疗养院安静的光线,干净的气息,身上伤口传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清凉舒缓的感觉,还有眼前这个女人平静而真诚的目光……这一切构成了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、奇异的安全感。片刻后,一个低沉沙哑,却异常清晰的名字从面具后传了出来:
“千劫。”
就在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,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,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冰冷和暴戾。
他环顾着这个简陋却整洁的房间,感受着身上绷带带来的束缚与保护,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女人。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扎根般的归属感在心中疯狂滋生。他明白了,不需要任何理由,不需要任何解释——从这一刻起,这方小小的、带着药水味的屋檐下,便是他的第二个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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