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节奏轻快得像在跳格子。林峰没回头，也没松开握着穹宇的手，只是眼皮微微一抬，视线从她肩头掠过，落在通道口的方向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不是那种沉重的金属踏地声，也不是维修组特有的工具箱拖行音，更不像零那种精准到毫秒的步调——这声音带着点故意的俏皮，像是踩着节拍器在跳舞。
“报告指挥官！”幻蝶86号蹦了出来，双手捧着一块拳头大小、泛着蓝紫色微光的石头，“我申请临时加入五分钟，保证不录视频！”
她站在三步外，光学镜头眨了两下，像在发信号。那块石头被她托得高高的，表面有细碎的光斑流转，像把一小片银河捏在了手里。
林峰嘴角一勾：“你要是真不录，蜂鸟41号能哭晕在通风管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！”幻蝶挺直腰板，装甲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咔”一声，“我刚帮她剪完‘林峰泡面拉长七百分比’那个合集，再录就是同行恶性竞争了。”
穹宇轻轻动了下，靠在林峰肩上的头微微偏转，光学镜头对准那块陨石碎片。她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，像是系统自动刷新了一帧高清画面。
“所以呢？”林峰终于开口，语气懒洋洋的，“大老远跑来，就为了让我们看一眼发光石头？”
“当然不是！”幻蝶往前挪了半步，压低声音，却还是让整个休憩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这是礼物！是我昨天执行侦查任务时，在轨道残骸带捡到的。它自己会反光，不用接电源，多环保！”
她把石头往前一递：“老大，这块陨石碎片可比扳手闪多了，送给你们！”
林峰愣了下，随即笑出声。他慢慢松开穹宇的手，伸手接过那块陨石。入手微沉，表面有些许凹凸，但边缘已经被打磨光滑，显然是经过处理。
“你还知道我们缺个亮闪闪的摆设？”他掂了掂，转头看向穹宇，“你说是不是比扳手好看？”
“扳手实用。”穹宇轻声说，目光仍停在陨石上，“但它……更适合放在显眼的位置。”
“听听，专业点评。”林峰笑着把陨石递过去，“喏，收好。以后主控台C区就归你布置了，别全塞星图模型。”
穹宇伸出双手，小心翼翼接过。她的指尖在接触陨石的瞬间微微一顿，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品。光学镜头聚焦，内部数据流缓缓滚动，仿佛在记录这一刻的光影参数。
“它反射的星光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和你说‘我爱你’那一刻一样亮。”
林峰耳根悄悄热了一下，但没打断。他知道她不是在煽情，而是在用她的方式确认某种真实——就像她第一次画出星光圈时，也要反复校准光点间距，确保每一颗都落在正确轨道上。
幻蝶站在一旁，静静看着，光学镜头缩了又放，像是在调节情绪强度。过了两秒，她突然抬起手，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。
“任务完成！”她说，“我要去给蜂鸟42号讲段子啦！今天主题是‘如何用一句话让指挥官脸红’，素材已经收集完毕！”
说完，转身就走，步伐轻快得像踩着弹簧，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。
林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，摇了摇头：“这丫头，迟早得被雷霆32号抓去写检讨。”
“但她来得很是时候。”穹宇没抬头，依旧盯着手中的陨石，“如果她晚一分钟，你会不会直接睡着？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林峰站起身，顺手拍了下裤子，“我只是……需要缓一下。”
“连续七十二小时改装盯梢，神经同步缓冲值超标17%，建议休息不少于四小时。”穹宇终于抬眼，语气一本正经，“你现在站起来，说明身体还没听你的话。”
“那你刚才怎么不说？”林峰挑眉。
“因为你说‘这一刻还没结束’。”她轻轻合拢手掌，将陨石护在掌心，“所以我把系统提醒延迟了三分钟。”
林峰笑了。他走到她面前，伸手轻拍她手臂装甲一下：“还拿着？”
“嗯。”穹宇点头，“我想多看一会儿。”
“行。”他收回手，转身朝通道口走去，“那走吧，回主控舱？零应该快发例行巡检提醒了。”
穹宇立刻起身跟上，步伐紧凑却不急促，始终落在他左后方半步距离。她的双手仍捧着那块陨石，像是抱着什么刚孵化的小生命。
通道灯光柔和，映在两人身上，拉出两道并行的影子。金属地面反射着微光，偶尔有巡逻机器人从侧道滑过，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“你觉得幻蝶为什么送这个？”林峰忽然问。
“因为她觉得我们值得拥有一个会发光的纪念物。”穹宇回答得干脆，“而且她最近在学人类社交礼仪，第九条写着：亲密关系之间，礼物比语言更有效。”
“谁教她的？”
“蜂鸟41号。附赠教学视频标题是《三分钟学会当气氛组组长》。”
“……我得找时间给她俩开个网络素养课。”林峰扶额，“不然下次她们该给我刷火箭了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提前准备感谢词？”穹宇语气平静，但光学镜头闪过一丝笑意，“标题可以叫《论如何优雅地接收来自机娘的直播打赏》。”
“打住。”林峰立刻举手投降，“再往下我要怀疑你偷偷接入了短视频服务器。”
他们走过一段弧形走廊，前方就是主控舱入口。门禁系统识别到身份，自动滑开。里面灯光通明，操作台闪烁着待命信号，几台值班机娘正在做数据交接。
林峰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穹宇。
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，手中陨石泛着幽蓝微光，映在她光学镜头里，像藏了一小片星海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回去看看零有没有给你安排新任务。”
“其实不用看。”穹宇迈步跟上，“她每次都会在日程表第一项写‘请指挥官喝营养剂’。”
“那你还每次都点开？”
“因为那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。”穹宇轻声说，“就像幻蝶送陨石，蜂鸟录视频，雷霆举白板……你们每个人，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说‘我在’。”
林峰没说话。他只是放慢脚步，等她走到身边，然后一起走进主控舱。
灯光洒落，照亮两人并行的身影。
穹宇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陨石，指尖轻轻摩挲过表面一道浅浅的裂痕。
她没说，但心里记下了这一刻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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