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,将整座宫城从暗紫色的睡梦中唤醒。
惊蛰站在察事司的望楼上,一夜未眠,眼底却无半分倦意,只有寒星般的清亮。
风将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,她的目光穿过层层殿宇,落在东宫那一片沉寂的琉璃瓦上。
一名夜枭级别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,单膝跪地:“大人,有回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昨夜子时,哑童阿萤确实被人从下人房带走,但并未直接送往东宫主院。他在途中腹痛挣扎,被押送之人拖拽进了洗衣坊的偏僻角落。一刻钟后,方才继续上路。”
惊蛰眉梢微动,这在意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。
一个被胁迫的孩子,会用尽一切办法留下求救的信号。
“洗衣坊搜过了么?”
“搜过了。并未发现异常,只在……只在一堆待洗的秽物中,发现了一枚被揉成一团的布条,上面似乎染了墨点。”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,显然不认为那是什么重要之物。
“取来。”
布条很快被呈上,带着一股皂角和污渍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惊蛰戴上薄如蝉翼的皮质手套,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。
那是一角从内侍衣物上撕下的粗棉布,上面用指头蘸着不知何处的墨迹,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几乎无法辨识的字形。
在场的暗卫无人能懂,只当是孩童的胡乱涂鸦。
惊蛰却死死盯着那几个墨团,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前世为了破解毒贩的暗号,曾研究过各种原始的加密符号,包括孩童在胁迫下用非惯用手写出的字迹。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,将那扭曲的笔画在脑中拆解、重组。
片刻之后,她读懂了。
“寅三号,今日轮值,西门。”
她瞬间明白了阿萤的全部意图。
这个无法说话的孩子,用他唯一能掌握的方式,指出了接收情报的终端。
寅字三号,正是那晚从黑猫口中掉落的铜牌编号。
他不仅指出了人,还指出了时间和地点。
“传令下去,”惊蛰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立刻调换西门守卫名单,将我们的人换上去,替换寅三号。原计划不变,让他以为一切如常。”
午后,一名身着东宫文书官服饰的青年缓步来到西门,他面容清秀,举止斯文,正是那晚在太医院外焚烧密信的陆承恩。
他以例行巡查为名,与当值的守卫闲聊了几句,最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:“昨夜宫中可有异常?”
惊蛰早已换上一身普通禁军的甲胄,混在守卫之中,她压低帽檐,用粗嘎的声音回答:“回陆舍人,一切安好。”
“嗯。”陆承恩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在他转身的瞬间,惊蛰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那枚精致的银质带扣上。
在那带扣的雕花缝隙里,嵌着一星极其细微的蓝色粉末。
那是洗衣坊用来给高级宦官服饰染色的蓝靛粉,寻常人根本不会接触到。
惊蛰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,陆承恩。
当夜,月色如霜,惊蛰却未回察事房,而是径直走向了玉阳殿。
通传之后,她竟被直接引入了萧玉娆的寝殿。
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殿内焚着浓郁的安神香,却压不住萧贵妃身上那股濒临崩溃的气息。
她一身素衣,钗环尽去,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惊蛰:“许怀安……真是你抓的?”
“是。”惊蛰点头。
“他……他都招了什么?”萧玉娆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他什么都没招。”惊蛰的回答让她一愣。
惊蛰逼近一步,目光如刀,剖析着她最后的伪装,“但他烧掉的那些信纸,我命人收集了灰烬。萧贵妃,你知道吗,用不同药材浸泡过的纸,烧出来的灰烬颜色也不同。而他烧掉的那些,残留的不是灰,是恐惧。”
“你现在来找我,不是为了救一个已经暴露的许怀安。你是为了保住另一个人。”惊蛰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恶魔的私语,“是不是太子?”
萧玉娆浑身剧烈一震,像是被人当胸重击,脸色惨白如纸。
良久,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知道他会死吗?在陛下心中,储君的价值远不如皇权的稳固。一旦疑他通敌,不需要任何证据,只需要一道诏书就够了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”惊蛰冷笑一声,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悲悯,“真正想让他死的,或许并不是陛下,而是那些口口声声要‘匡扶正统’的‘忠臣’?一个听话的傀儡,总比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主子,更好用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根毒刺,扎进了萧玉娆心中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。
她颓然坐倒在软榻上,眼神涣散。
惊蛰转身离去,不再看她一眼。
返回察事房的路上,夜风阴冷。
张延禄提着灯笼跟在后面,他能感觉到惊蛰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这夜色更加森寒。
行至一处无人回廊,惊蛰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,低声咕哝了一句:“东宫的网烂得太深,看来明日我必须请旨,将所有寅字号的密卫全部提入天牢,挨个审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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