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九点,潘文希一下飞机,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高新区中日友好医院门口。两名黑衣男子带着他上了三楼病房区,十几名日式风格打扮的家属,早早地守候在了房门口。
冬丫梅上前与潘文希打了一声招呼,简单转述了病人的情况,这才推开病房,引了进去。
房内,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妪,身上插满了各种输液管,神态安详地躺在病床上。听到脚步声,忽然睁开了那双浑浊的双眼。
“你来了。”老妪向潘文希伸出皱巴巴的右手,紧紧地抓着不放,生怕他再走远。
潘文希坐到病床前,温柔地说道:“嗯,我来了。”
“你还是老样子,跟我小时候第一次见你时,一模一样。”她轻轻地抚摸着潘文希的脸颊,跟童年时候一样,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。
潘文希调转了一下身姿,好让她顺手些,声音低沉道:“外貌没变,内心世界早已变得满目疮痍。”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你活着,也不容易。”老妪双眼通红起来,这么多年的恩怨纠葛、国仇家恨,她都看在眼里。
这年头,谁活着,又是容易的。
“要不是还有一些事情放不下,我应该陪她一起走的。”
“你不用自责,我相信おばさん(姑姑)她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的。”老妪轻轻擦拭挂在他眼眸中的泪水,一如当年,铮铮铁骨肩上的民族情仇。
潘文希悠悠地叹了口气:“我辜负她良多。这辈子最亏欠的人,就是她了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很安详,也很失落。这么多年,她一直在等你回来。但是,我知道,她对自己的选择,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“我答应过她,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,我就会去找她。可是,我失言了。”每当想起那位苦等自己一辈子而未得的红颜知己,潘文希总是懊恼不已。又有几人能够做到“不负如来不负卿”呢。
“おばさん一直保存着你的照片,临走的时候把它交给了我。”
老欧转头看向旁边三个人的合照,照片中潘文希、中忍佳纯和一个六、七岁年纪的小女孩,在北海道函馆山的合影,背后是两条独特而又美丽的弧形海岸线,与香港维多利亚港和意大利那不勒斯的齐名。
“那个时候的你,真漂亮,跟佳纯一样,一张国泰民安的脸蛋,让人见了,怎么也忘不了。”
“可惜,岁月不饶人。转眼间,快一百年过去了,北海道函馆山的夜景,也不复存在。而我,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了。”老妪悠悠地叨念着,满脸的遗憾之色。
潘文希见状也是于心不忍,脱口而出道:“你,还有什么心愿没有了吗?”
老妪斟酌了良久,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开这个口,有些难为情地说道:“这个时候开口,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?”
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只要不是违背原则的事,我能做到的,一定帮你完成。”潘文希也不傻,大老远通知自己过来,又摆出这番阵仗,到了他们这个级别,背后都是有深意的。
老妪空洞的眼神,闪烁着最后的光明。想到人这一辈子,匆匆的来,又匆匆忙忙的离去,中间好像没有剩下多少,属于自己的时光。“哎,我们这些大和移民,寄人篱下太久了,又有谁肯真心实意地接纳我们呢?”
“你这辈子,都把青春和激情献给了你们的天皇陛下,又何必呢?”
“丧国之辱、国破山河,颠沛流离的日子你又不是没有经历过。你们中国人经过百年发展,又能够站在世界之巅,就连灯塔国都被你们踩在了脚下,老天爷不公平啊,好运始终伴随着你们。可我们呢?难道就不允许大和民族的子民,学一学?”老妪忽然提高了嗓门,声嘶力竭起来。就连门外的守卫也听到了房间内的动静,想要进去一看究竟,终被冬丫梅拦在了病房外。
“你不能用你的民粹思维绑架所有归华的日本后裔啊。你们归华以后,我们的政府一视同仁,什么时候有亏待过你们了?难道非要把他们推到万丈深渊,你才能满足吗?”潘文希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帮她理着气,像之前照顾小时候的她一样,心平气和地安慰道。
“那我问你,おじ(叔叔),当年我们建立伪满洲国的时候,百姓安居乐业、国力蒸蒸日上,就连德国、英国这样老牌帝国,都不敢轻视,你们怎么就不能给我们一块可以长久栖息生存之地,非要搞政变、搞敌后武装破坏?”
潘文希一愣,他无法相信一件夺人地盘杀人子嗣的强盗行径,被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。即使走到生命的尽头,她似乎都觉得这是一件神圣而又崇高的光辉历史。这让潘文希的内心感觉到了难受。
“因为东北,本来就是我们神圣领土的一部分。你的先辈趁我们国弱、民殆之际,抢过去的,跟现在你们故土海啸地震、火山爆发、核泄漏导致百姓无处生存,我们政府的善举给了你们民众栖息之地,完全是两个概念。”潘文希就差没有明说,我给你的和你抢过去的,完全是对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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