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协正要跟着攀子往那个方向走，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一个动静——那个光头，在被制服问话的过程中，忽然抬起了头。
不是抬了一下。
是直直地抬起来，朝着一个确定的方向看了过去。
那个方向，正好是吴协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光头的目光扫过人群，扫过那些扛着行李的旅客，扫过那些牵着孩子的父母，然后——
准确无误地定在了吴协身上。
不是大概的方向，不是模糊的范围，是正正地、直直地、像一根针扎过来一样，定在了吴协身上。
吴协的脚步没有停，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光头就像是猫儿看见老鼠一样眼睛一下放亮，双手连着动，指向他的方向，似乎嘴里说的在那里之类的话。
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，他居然在人群如此拥挤的情况下能一眼锁定吴协的位置。
而且还是他在被三四个人围着、被问着话、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，依然从一片混乱的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吴协的位置。
并且用最短的时间、最小的动作幅度，把自己的视线投了过去。
这不是巧合。
光头一定知道他们会从这节车厢下来。光头一定知道他们大概会走哪条路线。
光头本来就知道他们长什么样。
温屿诺看见了。
在光头抬手的那个瞬间，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盏移动的“小灯泡”牵引过去的瞬间，温屿诺动了。
他没有跑，没有喊，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。
他只是把手从兜里抽出来，像是无意间伸了个懒腰，右手高高地抬起来，指尖精准地勾住了站台立柱上方那盏碘钨灯的灯罩边缘。
那盏灯正悬在他们和光头之间大约七八米的位置，是这片区域最主要的光源之一。
温屿诺的手腕轻轻一抖。
动作不大，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，像是拂去桌面上的灰尘。
但那盏灯的铁皮灯罩在他指尖的力道下送出的纽扣发出一声闷响——“嘭”——玻璃罩从内部裂开，碎成了几瓣，里面的灯管闪了两下，噗嗤一声灭了。
站台的那一片区域瞬间暗了一块。
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口，原本铺满碎玻璃一样反光的地面上，出现了一片不规则的阴影。
光头那边的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看过来。
制服们的手摸向了腰间的对讲机，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，视线朝温屿诺的方向扫过去。
但张麒灵更快。
他原本就贴着站台边缘站着，旁边是那排绿色的铁皮垃圾箱。
在温屿诺弄灭第一盏灯的同时，张麒灵蹲了一下——不是躲，是蓄力。
下一瞬，他站起来。
右臂从下往上甩出去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，很小，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，像是一颗石子，又像是什么金属的小物件。
那东西飞出去，精准地击中了对侧立柱上的第二盏碘钨灯。
这一次的动静更大。
“啪——”灯泡炸开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显得格外清脆，碎玻璃哗啦啦地落下来，落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，滚到了铁轨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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