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但笑意更浓了：“这配置，比春晚小品还整活儿。”
他说的“一个不想说”是张麒灵，“一个问不出”是吴协，“一个不吭声”是——他本来想说自己的。
但余光扫到温屿诺，忽然意识到“一个不吭声”说的不是他王胖子，而是那个从上铺垂着腿晃悠的家伙。
温屿诺听见了“不吭声”那三个字。
他没反驳，甚至没给王胖子一个眼神。他只是把晃悠的腿收了一下，拖鞋在前脚掌上挂得更不稳当了，然后微微抬起下巴，目光从吴协身上移开，往上偏了一点，落到张麒灵那里。
张麒灵还躺在床上。
他的姿势从坐上去到现在就没怎么变过，两条长腿伸在铺位上，脚踝交叉着，一双黑色行军鞋的鞋尖朝外，鞋底蹭了一点灰白色的印子，大概是踩过什么不太干净的地面才留下的。
卫衣的帽子因为刚才靠墙的原因被压出了一个凹陷，帽檐的一角垂下来，遮住了半只耳朵。
从温屿诺这个角度，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——鼻梁高且直，下颌线利落得像一刀切下来的，睫毛很长，即便眼睛半阖着也能看到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那块小阴影。
吴协问他这几天干嘛去了，他没回答。
但温屿诺知道。
他想到三天前的那个凌晨。
他凌晨三点还在院子里坐着偷偷抽烟，听见墙头有动静。
不是那种翻墙的窸窣声，是有人站上墙头之后没急着跳下来，而是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温屿诺没抬头，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了，烟头的红点在夜色里刺了一下又暗下去。
那人从墙头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。
然后一截布条递到了他眼前。
不是新的，是旧的，裹着什么东西，布面上有深色的痕迹，不知道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。
温屿诺接过的时候，手指碰到了对方的手指。
凉的，像深秋早晨院子里那口缸里的水。
“帮我看着。”那人说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屋里睡着的人。
温屿诺没问这是什么，也没问你要去哪儿。
他把那截布条裹着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侧的石板上，重新把烟叼回嘴里，吸了一口，吐出一片白雾，然后才用含混的声音问了一句：“多久？”
对方没有回答。
温屿诺抬头的时候，墙头上已经没人了。
只有夜风把他刚才吐出来的烟吹散了，像是什么话都没留下。
第二天一早，那截布条裹着的东西不见了。
温屿诺没去找，也没问吴协知不知道这回事。
他就那么坐在院子里，把那根没抽完的烟按灭在花盆沿上，然后站起来，像个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人一样，去厨房热了一碗粥。
现在，张麒灵背上那截布条裹着的长条物件，就安静地立在吴协铺位和窗户的夹角里。
和三天前凌晨递到他手里的，是同一截布条。
只是布面上的深色痕迹更多了。
温屿诺收回视线，抬头看了一眼包厢天花板上那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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