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罗令站在校舍门口,手还按在胸口。残玉贴着皮肤,热度没散,像一块捂热的石头。他低头解开衣扣看了一眼,青灰色的断口边缘泛着微光,不是错觉。昨晚梦里的红灯、印刷机、赵崇俨低头校对印章的模样还在脑子里转,可这热度来得不一样——不刺人,也不急,是种缓慢的、持续的温润,像春水泡开了冻土。
他把衣服扣好,转身朝祠堂走。
陈伯已经在了,坐在石阶上抽旱烟,烟锅磕在石头上,发出轻响。他抬头看见罗令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两人之间不需要多话。昨儿林子里的事都明白:有人想偷手艺,拍了照,被王二狗抓了现行,相机零件现在还在罗令屋里搁着。可那不是结束,他知道,罗令也知道。
“小张呢?”罗令问。
“刚送来一筐野菜,说是要拜师。”陈伯吐出一口烟,“人还在家换衣服,说要穿体面点。”
罗令嗯了一声,没再问。他靠着门框站着,目光落在祠堂门前那块老青石上。风吹过树梢,叶子晃了晃,阳光斜切下来,照在石缝里钻出的一株细草上。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——两排人影站在院子里,手里捧着木雕,脸上有笑。没有脸,但能感觉到他们在笑。
他闭了闭眼,残玉又烫了一下。
脚步声从村道上传来,碎而急。小张来了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。他走到祠堂前,喘了口气,看了看罗令,又看了看陈伯,膝盖一弯,跪了下去。
“师傅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清楚。
陈伯愣住,烟斗停在嘴边。
小张没抬头,双手把油纸包举过头顶:“这是我奶奶留下的东西,她说……要是哪天能进门,就拿这个当信物。”
罗令走过去,接过油纸包,一层层打开。里面是一块枣木牌,巴掌大,边缘磨得光滑,正面刻着一个“李”字,刀法利落,起收有锋。他翻过来,背面还有几个小字:“永乐三年,授艺于罗”。
陈伯站起身,慢慢走过来。他没接木牌,而是蹲下身,伸手去摸那刻痕。手指顺着笔画走,一顿,又一顿。他的手开始抖。
“这刀路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刀路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?”罗令问。
“这不是普通刻法。”陈伯的声音低下去,“这是我家祖上传的‘回锋十八式’,只教给入室弟子。外人学不到,也模仿不来。”
他猛地抬头看小张:“你奶奶……是怎么会的?”
小张低下头:“我奶奶是孤女,小时候被人抱到村口,在罗家祠堂台阶上捡的。罗老太爷收了她,让她在灶房帮忙。后来……她偷偷看匠人们干活,夜里拿柴棍在地上划。有一年冬天,她想学雕花,站在院外看了三天,手冻裂了也不走。最后是您爹……陈老先生,看她实在诚心,才破例让她进作坊打下手。”
陈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她不是偷学。”小张声音发颤,“她是……是您爹亲口准的。只是后来战乱,她被送走了,再回来时,罗家已经不再收外姓徒弟了。”
风静了一瞬。
陈伯慢慢伸出手,扶住小张的肩膀,把他拉起来。他的眼睛红了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我爹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当年跟我说,有个小姑娘,雪地里跪着,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,上面刻了个鸟。刻得歪,但有神。他说,那是真心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:“他让我记住,手艺不是锁在柜子里的铜钱,是火种。传下去,才算活着。”
小张的眼泪掉了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陈伯抬起手,抹了把脸,又去摸那块木牌。他把它翻来覆去地看,像是要把每一丝纹路都记进骨头里。忽然,他笑了,笑得鼻子发酸:“你奶奶……她记得‘授艺于罗’,可她不知道,是你爷爷……是我爹,亲口改的族谱,把她记进了‘旁支名录’。那本册子,现在还锁在阁楼铁箱里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小张:“你是罗家认过的后人。不是外姓,是失散的枝。”
小张怔住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陈伯从怀里掏出一把铜尺,旧得发亮,边角磨圆了。他把尺子塞进小张手里:“拿着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罗家门下徒。学得好,是你的本事;学不好,也是你的名分。”
小张双手捧着铜尺,指节发白,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罗令默默掏出手机,打开了直播。镜头缓缓推近,对准陈伯布满皱纹的手和小张颤抖的肩。画面很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,和远处一声鸡叫。
弹幕起初稀疏:
“这是拜师吗?”
“老爷子哭了?”
“那木牌什么来头?”
接着,突然炸开:
“我奶奶是裁缝,传了我妈,我妈传给我!我也晒一下!”
照片跳出来,一双布满针眼的老手,捏着绣花针。
“我爸是打铁的,家里锤子传了四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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