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伯的手还停在泥地上,那把刻刀静静躺在孩子面前。罗令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站直了身子。
“进屋看看吧。”他说。
陈伯一怔,抬头看他。罗令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老宅檐角,青瓦斑驳,屋脊上长着一丛野茅草,在风里轻轻晃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石阶。王二狗抱着手机跟在后面,镜头一直开着,弹幕飘得慢了些,像是等着什么。
堂屋门轴吱呀一声推开,木柜立在墙边,雕花柜门落了一层薄灰。陈伯伸手抹了抹,指节在锁扣上顿了顿,才掏出钥匙。
“这盒子,我爹临走前亲手锁的。”他说,“说等有人真正懂木头了,再开。”
他从柜子里取出木盒,和昨天那个一模一样,只是更旧些,边角包着铜皮,已氧化成暗绿色。盒面双龙抢珠的纹路深陷进木头,龙眼处嵌着两粒黑石,像是某种兽骨磨的。
罗令没伸手,只低头看着。残玉贴在胸口,忽然传来一阵温热,像被阳光晒透的石片。
陈伯解开铜扣,掀开盒盖。
里面没有刀。
只有一把尺。
黑檀木的,长约一尺,宽不过两指,通体打磨得光滑,握处有长期摩挲留下的凹痕。正面刻着六个字:**先修德,后学艺**。背面小字清晰:“景泰六年,授徒警语”。
王二狗凑上前,手机镜头直接怼到尺面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戒尺?”他声音发紧,“打手心那种?”
陈伯没理他,手指顺着尺身滑过,停在背面年款上。“我爷那辈起,收徒头一天,先跪着看这尺。念完六条戒律,才准碰刻刀。谁毁材、欺师、盗图,这尺就落谁身上。”
“真打?”王二狗瞪眼。
“打过三个。”陈伯声音低下去,“一个偷卖祖传图样,一个刻假款冒充老作,还有一个,为争活计,半夜烧了师弟的工坊。”
屋里静了。
王二狗咽了口唾沫,忽然抬头:“可现在都啥年代了?城里非遗班七天拿证,视频挂网上,流量一爆,赞助就来。您这儿还得跪三年,挨打不说,连刀都不让摸——谁受得了?”
陈伯没答。
罗令却在这时伸手,指尖轻触尺面。
温热感从残玉直冲指尖。
梦来了。
画面不是工坊,也不是堂屋。是个外村的院子,土墙矮屋,墙角堆着柴。一个少年蹲在地上,双手背在身后,闭着眼。陈伯的父亲蹲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三块木料,一块干裂,一块潮湿,一块带着树皮。
“手背贴木。”老人说。
少年慢慢伸手,手背轻靠在第一块木头上。
“说。”老人问。
“这木……在屋檐下晒过,但没翻过面。南面干,北面潮,裂口朝上,是去年冬天裂的。”
老人点头,换第二块。
“这木泡过水,但没烂。存放时离地,底下垫了石片。大概……存了半年?”
老人嘴角微动。
第三块。
少年手背刚贴上去,突然缩回。“这木……刚砍的。活树,断口还渗汁。”
老人笑了。“你可以学了。”
画面一转,少年跪在堂前,低头看着那把戒尺。陈伯父亲站在他身后,声音沉稳:“德不在姓,不在血,不在谁家祖坟冒青烟。德在敬物。你不敬木,木就不认你。”
梦散。
罗令睁开眼,看见王二狗正盯着他。
“你又……发愣?”王二狗声音压低,“是不是又梦见啥了?”
罗令没答,只看着那把尺。
“这尺打过人。”他说,“也救过人。”
陈伯猛地抬头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“你父亲收的那个外村少年。”罗令缓缓道,“他差点被赶出去,因为偷拿了一块边角料给妹妹做梳子。你父亲当众罚他,尺子落了三下。可当晚,又把他叫回去,教他辨木纹。”
陈伯整个人僵住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他还问你父亲,‘我姓李,不是陈家人,也能学吗?’”罗令看着他,“你父亲说:‘木头不问姓,只问心。’”
陈伯的手抖起来,慢慢扶住桌沿。
王二狗张着嘴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真梦见了?”
罗令没看他,只问陈伯:“现在那些想学的人,有几个愿意先跪着看这把尺?有几个知道,第一课不是刻图,是辨木?”
陈伯摇头。“没人提这个。他们都问,多久能出师,能不能接单,能不能直播带货。”
“那他们不是来学艺的。”罗令说,“是来抢招牌的。”
王二狗急了:“可你不搞点名堂,人家不来啊!现在啥都讲快,讲爆,讲变现!你守着这把老尺,谁看得见?”
“看得见的。”罗令说,“真正想学的人,会看见。”
他掏出手机,打开前置摄像头,把镜头对准戒尺。背景是陈伯工坊的老照片,墙上挂满刻刀,桌上堆着木屑,阳光从窗缝照进来,落在一把半成品的龙纹笔筒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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