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梯田的泥还泛着湿气。罗令蹲在田埂边,手指捻起一撮土,看了看,又轻轻撒回去。稻种已经落进泥里,看不出动静,但土面平整,水线稳定,说明昨夜那场雨没冲坏根基。
他站起身,正准备往下一垄走,陈伯从坡上快步下来,手里抱着个雕花木盒,走得急,鞋底在石板上打滑了一下。
“罗老师!”陈伯声音压得低,却带着火气,“我不能让外人学这手艺。”
罗令没接话,只看了眼他怀里紧搂的盒子。那盒子是老楠木的,雕的是双龙抢珠,刀工深浅不一,显见不是新作。边角有些磨损,像是传了多年。
“昨晚上种稻的时候,你也在。”罗令说,“咱们一块把火种埋进土里。现在你说,这火只能你一个人捧着?”
陈伯摇头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可这手艺,七代人传下来,从没给过外姓。现在你一声号召,谁都能来学?那还叫传承吗?那是摆摊卖艺。”
罗令没反驳,只问:“你父亲传你手艺那天,先教你什么?”
陈伯一愣。
“是不是先让你摸木头?看纹路,听声音,辨干湿?”
陈伯点头,“那是入门礼。”
“那你父亲怎么知道你能学?”
“他……说我听得懂树说话。”
罗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“那你说,树说话,是说给姓陈的听,还是说给人听的?”
陈伯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一队人沿着田埂走来。打头的是赵崇俨,穿一身灰青色唐装,袖口绣着暗纹,手里摇着把折扇。身后跟着几个穿马甲的“调研员”,肩扛摄像机,镜头直冲陈伯。
“哎呀,这么早就开工了?”赵崇俨笑着走近,“听说咱们青山村要搞非遗传承班,我特意带省里专家来支持。”
他目光扫过陈伯手中的木盒,嘴角一挑,“这位老师傅,就是陈氏木雕的传人吧?了不起,了不起。八百年古法,活化石啊。”
陈伯往后退了半步,把盒子抱得更紧。
“不过嘛——”赵崇俨话锋一转,“非遗保护,讲究的是‘活态传承’。要是只传自家子侄,不对外开放,省里可不好认定‘传承人’资格。万一哪天断了香火,这文化不就断了吗?”
他身后的人立刻举起相机,对准陈伯紧绷的脸。
“我们建议,尽快开设速成班,面向社会招生。再配合短视频推广,打造文化IP。这才是对传统负责。”
罗令弯腰,扶正一块被风吹倒的稻苗标牌。牌子上写着“春分开渠,清明定苗”,字迹是孩子们昨夜一笔一划描的。
他直起身,淡淡道:“赵专家,您知道陈家这手艺,第一课学什么吗?”
赵崇俨一笑,“总不至于是认字吧?”
“是听木头说话。”罗令说着,从脖子上取下那半块残玉,指尖轻轻抚过边缘刻痕。
他闭上眼。
梦来了。
不是夜晚,也不是静心凝神后的入定。画面直接浮现——一间低矮的工坊,墙上挂满刻刀。一位老匠人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三块木料。一个少年跪坐对面,闭着眼,手贴木面。
“听。”老匠人说。
少年静了许久,忽然睁眼:“中间这块,去年冬天下过雪,三月回暖时裂了一道缝,后来被雨水泡过。”
老匠人点头,拿起旁边一块,“这块呢?”
“东南向山坡的树,年轮密,木质硬,虫蛀在根部,但主干没伤。”
“最后这块。”
“是死树,伐了三年,存放在东屋檐下,离地三尺,避潮。”
老匠人笑了,“你可以学了。”
画面一转,少年开始学刻第一道纹——不是龙,不是凤,是树根缠绕的结绳纹。老匠人说:“这叫‘结绳为誓’。传艺不是传手,是传心。心通了,刀才通。”
梦散。
罗令睁开眼,正看见赵崇俨嘴角那抹讥笑。
“罗老师这是……入定参悟?”赵崇俨轻摇折扇,“还是说,又要搬出您那套‘古梦启示’?可惜啊,现代非遗评审,不看梦境,只看实绩。”
罗令没理他,转向陈伯,声音平缓:“你父亲教你认木纹那天,有没有问你姓什么?”
陈伯摇头,“他只问我,听不听得见。”
“那你觉得,树会管你是哪家的孩子?”
陈伯低头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木盒上的雕纹。
赵崇俨冷哼一声,“感性发言解决不了问题。文化要发展,就得标准化、规模化。闭门造车,迟早被淘汰。”
罗令忽然转身,对坡下招了招手。
王二狗立刻小跑过来,手里举着直播手机。
“打开。”罗令说。
王二狗一愣,随即按下录制键,把镜头对准罗令。
“各位。”罗令站在梯田边,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水田,陈伯站在一旁,怀里抱着木盒,“刚才有人说,非遗要搞速成班,要标准化,要面向社会招生。”
弹幕开始滚动。
“来了来了,罗老师开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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