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京郊一百里外的官道上,乌洛瑾正策马狂奔。
昨日他便收到了飞鹰传书,知道了安宁难产的消息。
那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扔进了冰窖里,从头凉到脚,连呼吸都凝固了。
他当即撇下使团队伍,安排好一切事务后,乔装打扮,独自一人轻装简行,策马飞奔入京。
马鞭一下接一下地抽在马背上,骏马嘶鸣,四蹄翻飞,在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。
他什么都不敢想。
不敢想她会不会有事,不敢想万一出了意外该怎么办。
他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哀求,求求了,让她平安。
他还没有好好跟她说一声谢谢,还没有好好告诉她,他有多想她,还没有好好抱一抱她…
求求了,不要让她离开…
风声呼啸贯耳,吹得眼底酸涩发胀,视线层层模糊。
他没有停下。
反倒把马鞭抽得更狠,骑得更快,不顾一切奔向那个心爱的姑娘…
——
也不知是不是众人的期盼感动了老天,屋内,骤然响起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孩啼哭,刺破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沉郁压抑。
紧接着,屋内传来了雪香和稳婆喜极而泣的哭声。
“生了!孩子生出来了!母子平安!可喜可贺!可喜可贺!”
“殿下!殿下您看看!是个小郡主!好漂亮的小郡主!”
同一时间,风尘仆仆的乌洛瑾踏入了院门。
他浑身尘土,发丝凌乱,脸上还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与风霜,整个人狼狈不堪。
听到屋内的啼哭声,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下一瞬,他双腿一软,骤然瘫倒在地,扶着门框,又哭又笑,像极了疯子。
“生了…没事了…”
他喃喃着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,砸在地上,溅起细微的尘土。
院子里的众人亦是喜极而泣。
桑枝枝和赵秀芳激动地抱在了一起,不停用帕子擦眼泪。
齐云舟站在原地,仰着头,用力地眨眼,喉结上下滚动,唇角弯出劫后余生的笑意。
楼月白攥着栏杆的手终于松开了,掌心被木刺扎出了血痕,他浑然不觉,只是红着眼睛,傻傻地笑。
陆清商垂下头,双手捂住了脸,肩膀微微颤抖,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,或许两者都有。
温言站起身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把一天一夜积攒的所有恐惧和担忧都吐了出来。
明川依旧站在廊下,挺直的脊背却缓缓弯了下去,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,无声地,狠狠地,松了一口气。
角落里的了无,捻动佛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,如释重负。
下一秒,他眉头一簇,本就惨白的脸褪尽最后一丝血色,猛地呕出一大口血。
猩红的血溅入泥里,触目惊心。
他垂眸淡淡扫了一眼,神色平静无波。
而后,他默默抬起袖子,无声无息地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迹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他也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缓缓站起身,拢了拢僧袍,退到了更远的阴影里,靠着墙壁,微微闭眼,像是在休息,又像是在忍耐痛楚…
——
安宁再醒来时,第一反应是,肚子轻松了很多。
那种沉甸甸的、坠得她腰酸背痛的感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轻盈感。
她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。
平坦的。
她真的把宝宝生下来了!
对,失去意识前,听到雪香在她耳边嚎了一句,孩子生出来了。
天老爷,她居然生了个娃!
还没来得及高兴,生产带来的疼痛便骤然归拢,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,疼得她浑身一颤。
“嘶!”
安宁倒吸一口凉气,眉头紧紧皱起,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,疼得她差点没骂出声来。
她是真服了。
生孩子这么疼嘛?!
为什么不是男人生?
让他们七个一人生一个,生一队葫芦娃!
她这一声,动静虽不大,却瞬间惊动了屋外候着的一大群人。
最先跑进来的,是守在门边的雪香和明川。
雪香眼眶红红的,像只小兔子,扑到床边就哭:“殿下!您终于醒了!您快吓死奴婢了!”
明川没说话,只是站在床边,垂眸看着安宁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默默将她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接着是乌洛瑾和楼月白。
紧随其后的是齐云舟、陆清商还有温言,一个比一个跑得快,差点在门口撞成一团。
最后一个进来的,是了无。
他看似步履从容、不疾不徐,实则在经过门口时,因为心急撞歪了一把椅子。
众人齐刷刷看过去。
了无面不改色地将椅子扶正,走到人群最外围站定,双手合十,微微垂眸,一副与世无争、清寂淡然的模样。
至于桑枝枝和赵秀芳,则被众人挤在了最外面,只能一蹦一跳地冒个头出来,透过缝隙看一看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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