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力点头。
“我水性好。”
“能捞上来。”
日本兵盯着他。
看了几秒。
然后，指了指江里。
“捞。”
“捞不上来，你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
王大力转身，脱了棉袄。
露出精壮的上身。
疤。
一道一道。
新的旧的。
交错着。
周围苦力都看着。
冯老七也看着。
眯着眼。
王大力走到岸边。
看着江面。
麻袋沉下去了。
但没完全沉。
还在漂。
离岸五六米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跳。
扑通——
水花溅起来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像针，扎进骨头里。
王大力咬紧牙。
划水。
往前游。
棉裤吸了水，沉。
他蹬掉靴子。
继续游。
抓到麻袋。
拽。
拽不动。
麻袋里，有东西。
沉。
他憋了口气。
潜下去。
手摸到麻袋口。
绳子系得死。
他掏出别在腰后的匕首——干活用的，磨得锋利。
割断绳子。
麻袋散开。
大豆漂出来。
底下，露出箱子。
木箱子。
用油布包着。
他扯开油布一角。
看见铁皮。
还有字。
日文。
看不懂。
但有一个数字，他认识。
“九二式”。
是机枪。
子弹箱。
他心头一紧。
赶紧把油布盖回去。
托着箱子，往岸边游。
箱子沉。
他游得慢。
岸上，日本兵在喊。
“快！快！”
王大力游到岸边。
几个苦力伸手，把他拉上来。
箱子也拖上来。
油布裹得紧，没散。
但日本兵已经围过来。
“打开！”
一个日本兵说。
王大力抹了把脸上的水。
“太君，箱子湿了……”
“打开！”
日本兵吼。
枪口抬起来。
对着他。
王大力没动。
他看着冯老七。
冯老七走过来。
“太君，这箱子……”
“打开！”
日本兵打断他。
冯老七咽了口唾沫。
看向王大力。
王大力蹲下。
解开油布。
露出箱子。
木箱子。
钉着铁皮。
盖子上，有字。
日文。
还有那个数字——“九二式”。
日本兵盯着箱子。
看了几秒。
然后，抬头。
看着王大力。
“你，看见什么了？”
王大力摇头。
“没看见。”
“就一箱子。”
“沉。”
日本兵又盯着他。
盯着他的眼睛。
王大力眼神坦然。
还有点……冷得哆嗦。
“你，叫什么？”
“赵铁柱。”
“哪里人？”
“沈阳。”
“来哈尔滨做什么？”
“找亲戚，没找着，干活吃饭。”
对答如流。
日本兵又看了他几秒。
然后，挥挥手。
“把箱子搬上船。”
“是。”
王大力和几个苦力抬起箱子。
沉。
确实沉。
搬到跳板上。
往船上送。
日本兵跟在后面。
盯着。
一直盯到箱子放进船舱。
盖好帆布。
然后，日本兵转身。
走到王大力面前。
掏出几张军票。
塞给他。
“你，好。”
“赏你的。”
王大力接过。
点头哈腰。
“谢太君。”
日本兵走了。
回船头站着。
继续盯。
王大力把军票揣进怀里。
转身，去看那个摔伤的苦力。
腿肿了。
估计是骨折。
“抬回去。”
他对旁边人说。
“找郎中看看。”
“钱我出。”
苦力看着他。
眼睛红了。
“赵哥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
王大力摆摆手。
“赶紧的。”
苦力被抬走了。
王大力穿上棉袄。
湿的。
贴着皮肉。
冷。
但他没觉得冷。
心里热。
滚烫。
冯老七走过来。
递给他一碗热姜汤。
“喝了。”
“驱寒。”
王大力接过。
咕咚咕咚喝下去。
辣。
从嗓子眼烧到胃里。
“谢七爷。”
“谢啥。”
冯老七看着他。
眼神复杂。
“刚才，你看见了吧？”
王大力端着碗。
没说话。
“看见了，就烂肚子里。”
冯老七压低声音。
“日本人运这玩意儿，不是好事。”
“咱就是干活的。”
“别的，别管。”
王大力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真明白？”
“真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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