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缓缓驶入镇北王府所在的街巷,车轮碾过青石板,声息沉稳。
车驾停稳,萧御锦先一步跃下,回身伸手,欲扶蓝婳君下车。可她并未理会,只自行扶着车辕,轻身落地,姿态疏离,不留半分余地。
萧御锦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,神色几不可察地黯了黯,只得不自然地收回。
恰在此时,镇北王府朱门轰然开启,蓝盛飞一身常服,步履沉疾地踏了出来。他刚接到巷间惊马的急报,正欲亲自赶往柳河巷,未料女儿已安然归府。
望见蓝婳君并无外伤,他悬在半空的心,终于沉沉落地,可后怕之意,却如潮水般漫上心头。
蓝婳君见到至亲,方才强压的惊惧与委屈,再也绷不住。她轻唤一声“爹爹”,话音未落,泪水便簌簌滚落,沾湿了衣襟。
那副强忍悲戚的模样,看得蓝盛飞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剜过,痛不可抑。
萧御锦立在原地,望着她只在父亲面前流露脆弱的模样,心头骤然一紧。
原来她所有的惶恐、所有的委屈,都只愿藏给至亲,在他面前,永远是一副疏离戒备的模样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,指骨泛白,喉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闷,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不哭,婳儿莫怕,爹爹在此。”蓝盛飞放软了声线,轻轻拍抚着女儿的脊背,极尽温柔。
下一刻,他将蓝婳君牢牢护在身后,抬眸看向萧御锦,周身温柔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沙场老将淬血的凛冽杀气。
他没有怒喝,没有斥责,只静静站着,目光如寒刃,死死锁住萧御锦。
可仅是这股气势,已让周遭空气凝滞如冰。
萧御锦立在原地,不退,不避,不辩。
良久,蓝盛飞才一字一顿,开口:
“王爷。”
“我把女儿许给你,不是让她入你宁王府,做任人暗算的靶子。”
萧御锦喉结滚动,沉声道:“是本王护持不力。”
“护持不力?”蓝盛飞上前一步,气势压顶,“今日是惊马,明日呢?明日他们会用何等阴私手段?你能保证,她次次都能全身而退?”
萧御锦抬眸,目光沉定:“本王保证,不会再有下一次。”
“保证?”蓝盛飞嗤笑一声,笑意冷冽刺骨,“萧御锦,你拿什么保证?凭你王爷身份,还是凭你事后追查的能耐?”
他逼近一步,声线如铁,字字诛心:
“我蓝盛飞镇守北境半生,刀山火海都踏过,可我女儿,是我此生唯一的软肋,是我捧在掌心里疼的人。”
“她的命,比你宁王的体面,比这朝堂的尊荣,金贵一万倍。”
“你护不住她,便不配将她留在身边。”
“从今往后,离我女儿,远一些。”
这番话,如重锤砸在萧御锦心上,震得他胸腔发闷,气血翻涌。
他想说,他会彻查真凶,会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,会以余生护她周全。
可对上蓝盛飞那双痛极、怒极、又怕极的虎目,所有言辞,尽数哽在喉头。
是他没护住她。
是他让她身陷险境。
是他,让她受了委屈。
萧御锦薄唇紧抿,面色沉冷,终是,一言未发。
蓝盛飞见他沉默,再不愿多耗。他转身护住蓝婳君,大步踏入府中,声线沉厉:
“传府医!”
厚重朱门缓缓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门内,是父女相依的安稳。
门外,只余萧御锦一人,立在寒风里,满心涩痛,无处安放。
他望着那道紧闭的门扉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,指骨泛白。
方才她避开他搀扶的模样,她在父亲面前落泪的模样,在他心头反复碾过,疼得他连呼吸都轻了。
酸涩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,是刺骨的怒意。
敢动她的人,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萧御锦缓缓收回目光,声线冷寂如冰:
“回府。”
夜色如墨,浸染京城街巷。
萧御锦自镇北王府外离去,一身寒气未曾散去,反倒愈积愈沉。马车一路穿行于灯火稀疏的长街,车帘隔绝了外界声响,车厢内只余他周身压抑的戾气。
他未曾回宁王府,而是直接转道,往礼部尚书沈岚府邸而去。
有些账,不能等。
有些线,必须今夜便揪出来。
沈府深处,灯火未熄。
沈岚端坐案前,指尖轻叩桌面,面色沉凝。柳河巷惊马一事沸沸扬扬,入宫路线出自礼部,无论真相如何,这罪责,他终究难辞其咎。官场沉浮多年,他比谁都清楚,此事背后绝非意外那么简单。
下人轻步来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人,宁王殿下到了。”
沈岚心头一凛,缓缓起身。
该来的,终究是来了。
他整了整衣袍,快步迎至外厅,不敢有半分怠慢,躬身行礼:“臣,参见王爷。”
萧御锦抬手,语气平淡无波:“免礼。”
他并未落座,目光淡淡扫过厅内,那双眼眸深如寒潭,明明无甚情绪,却让沈岚心头阵阵发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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