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来的那一刻,萧御锦正在御书房外等候陛下召见。
亲卫快马奔至,附耳低言数句,他脸色骤然沉如寒潭,周遭空气一瞬凝滞,旁侧等候的朝臣皆屏息敛声,不敢稍动。
他未向御前太监告假,只冷喝一声备马,转身便大步离宫,袍角扫过石阶,带起一身凛冽戾气。
待他赶至柳河巷,现场已被五城兵马司围起。蓝婳君的车驾歪在路边,车辕断裂,马匹被死死按住,犹自不安嘶鸣。
镇北王府的护卫与车夫面色惨白,正与官兵交涉。蓝婳君被护在中央,身上披着一件寻常外袍,脸色苍白如纸,唇无半点血色,唯有脊背依旧挺直,只是十指紧紧交握,泄露了心底惊魂未定。
萧御锦勒马,几乎是纵身跃下,几步掠至她身前。目光飞快将她周身扫过,确认无明显外伤,紧绷的下颌才微松,可眼底寒意,却愈发深重。
他自蓝婳君身上移开视线,冷眸扫过众人,只沉沉吐出一字:
“说。”
一字落下,气压如刀,几名下人双腿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。
护卫头领强撑心神,上前颤声回禀:“王爷……车行至此处,左轮突然崩裂,车身倾侧,马匹受惊狂奔……事发突然,全无征兆。”
“全无征兆?”萧御锦目光如刃,直逼而来,“路面可有异?马匹先前可躁?附近,可曾见可疑之人?”
护卫思索良久,摇头:“路面平坦,无坑洼绊索。马亦无异常。巷中僻静,只偶有货郎经过,未见生面孔久留……属下等时刻警惕,确无察觉。”
萧御锦不再多问,缓步走到断裂车轮前,不顾尘土,单膝蹲下,拾起一片断木。
指尖抚过断口,眸色骤然阴鸷。
木茬新旧交错,大半是自然崩裂的毛糙,可其中一小片,边缘异常平整光滑。
是被薄刃提前切割过。
手法极巧,只断内里,不毁外观,平日行驶无碍,待到受力之时,便会骤然崩裂。
他缓缓起身,指间捏着那片木屑,目光掠过朽坏的河堤,浑浊的河水,最终落回蓝婳君苍白的面上。
心中已然雪亮。
这不是意外。
是谋杀。
有人,要置婳君于死地。
一念至此,怒火几乎要掀翻理智。他指尖微紧,木屑深陷掌心,可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,终究强行压下暴戾。
他转向兵马司小旗,声音冷得结冰:“封锁此地,一寸寸搜。河岸、草丛、车辙附近,但凡一丝异样,皆要寻出。再派人排查巷口往来之人,一一记清,不可漏过一个。”
“是,王爷!”
小旗不敢怠慢,立刻领命行事。
萧御锦这才回身走向蓝婳君,声线压抑低沉:“先离开。”
他解下自身玄色蟒纹披风,将她身上那件寻常衣衫换下,用带着自身气息的外袍将她裹得严实,伸手扶她,动作不容拒绝。
登车之后,车厢内一片沉寂。
蓝婳君靠在车壁,闭目养神,实则心神俱疲。生死一线的寒意尚未褪去,又被困在这满是他气息的狭小空间里,心头压抑,几乎喘不过气。
萧御锦端坐对面,目光一瞬未离她容颜,眼底情绪深浓难辨。
自今日起,他再不会给任何人半分可乘之机。
所有暗箭,所有黑手,所有窥伺她的人,他都要一一揪出,连根拔起,挫骨扬灰。
半晌,他忽然开口,声线低沉:
“你心中,可知是谁?”
蓝婳君眼睫轻颤,并未睁眼,亦未作答。
她如何知晓?那场灾祸来得猝不及防,如噩梦突至,她连凶手的影子都未曾见到。
她的沉默,让萧御锦眸色愈沉。
他微微倾身,指背极轻、极缓地擦过她脸颊,语气压得极低,带着不容回避的强势,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:“说话。把你所想,所疑,尽数告诉本王。”
蓝婳君猛地睁眼,下意识偏头避开,眼底惊魂未散,却掺了几分尖锐的抗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声音微颤,却异常清晰,“事发突然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萧御锦望着她眼中防备与疏离,心口骤然一滞。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逼得太紧。
她刚从鬼门关绕回,惊魂未定,他这般咄咄逼人,只会让她更加惧怕,更加疏远。
他缓缓收回手,移开视线,声线沉了几分,软了些许:“罢了,先回府。”
蓝婳君微怔,未料他竟这般轻易作罢。
她依旧僵坐原地,指尖死死攥着披风边缘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萧御锦余光将她这副姿态尽收眼底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终究未再多言。
心底却是翻江倒海,纷乱难平。
有惊,有怒,有后怕,更有一股无处宣泄的烦躁。
他身居高位,手握权柄,向来予取予求,从未这般束手无策过。
他自认已放下身段,将满腔心思都放在她身上,荣宠、体面、安稳,他能给的,全都捧到她面前。
他以为,她该懂,该领情,该慢慢向他走近。
可她没有。
依旧是这般冷若冰霜,拒他于千里之外。
萧御锦闭上眼,心头那点不甘与戾气,悄然转向另一处。
他从不认为,是自己的方式逼得她不安。
在他看来,她这般疏离,这般抗拒,皆因一个人——顾晏秋。
若不是那人早早在她心上占了位置,她怎会对他的真心视而不见?
凭什么,他倾尽所有,却抵不过那人寥寥几分温柔?
喜欢宁王囚婳:孽缘情深请大家收藏:(m.zuiaixs.net)宁王囚婳:孽缘情深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