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,急不得,更莽撞不得。
夏芷兰闭门静思三日,将京中可攀附、可利用、可隐秘往来的人脉,在心底反复盘桓梳理,筛了一遍又一遍。思来想去,终是锁定了一人——城西济世堂的胡大夫。
此人早年受夏家再造之恩,嘴严心细,又混迹市井,门路极广。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,耳濡目染,最是懂得那些台面下的阴私勾当,是枚用得顺手、又绝不会反噬的暗棋。
她未曾差遣近身的秋月,反倒挑了个从夏家陪嫁而来、最不起眼的粗使婆子,借着采买的由头,往济世堂去“抓药”。
婆子入了药堂,不动声色递上一张寻常包药的黄麻纸,纸上空白一片,唯有中央用炭条潦草写就四字——寻仇,北境。
字迹歪斜扭曲,分明是刻意为之,不留半分笔迹把柄。
胡大夫是通透之人,一见这无头无尾的字条,再瞧着眼前面生的婆子,便知是夏侧妃的隐秘吩咐,心下已然了然。他一言不发,捏着纸笺就着烛火焚尽,只对着婆子沉沉颔首,算作应下。
一丝风声,便这般悄无声息,散入了京城暗涌的泥沼里。
她不曾直言要对蓝婳君下手,只隐晦寻那与北境有血海深仇、敢拼命的亡命之徒。京畿地下本就龙蛇混杂,这般诉求,不过是沧海一粟,不起眼,更查无可查,总有走投无路或是身负血仇的人,会主动凑上来。
风声放出,夏芷兰反倒愈发恭谨贤淑,将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她召集府中管事嬷嬷,温声吩咐,语气郑重:“王爷大婚乃王府头等盛事,各处院落、车马路径、门禁防卫,都需再三核验,半分疏漏也出不得。新王妃入门,满朝文武皆在观望,我宁王府的体面,断不能丢。”
事事周全,面面俱到,满府上下无人不赞她温婉贤德,一心一意为王府筹谋,对未来的主母更是敬重上心。
无人知晓,这副贤良皮囊之下,藏着何等冰冷的算计。
这三日,萧御锦亦未曾闲歇。聘礼早已备妥,珠玉琳琅,锦缎盈箱,金器妆奁皆是世间顶好的物件,堆在庭院之中,流光溢彩,极尽荣宠,半分不曾委屈蓝婳君。
他更是亲自携了蓝婳君入宫,命御用裁缝近身量体,亲手为她挑选婚服面料与纹样,眉眼间的珍视,刺得人双目生疼。
这一幕落在宁王府众人眼中,后院姬妾侍婢无不妒火中烧,躲在廊下暗处窃窃私语,眼底的酸意与怨怼几乎要溢出来。
夏芷兰心底的妒意,更是翻江倒海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她追随萧御锦多年,从未奢求过他半分温情,更未曾见过,他对任何一人,如此放在心尖上。
满府喧嚣,唯有柳侧妃闭门不出,静居院落,两耳不闻窗外事,倒成了唯一的清净人。
两日后,胡大夫那边有了回音。依旧是那粗使婆子借取药之名往来,带回一句隐晦至极的口信:“已有眉目,是昔年北戎残部,与镇北王府有世仇,流落京城为役,境遇潦倒。”
夏芷兰闻言,心头微定,眼底掠过一丝冷光。
北戎残部,再好不过。
这般动机,天衣无缝,任谁追查,只会认定是旧仇寻报,绝不会牵扯到后宅阴私,更怀疑不到她的头上。
她压下所有心绪,只淡淡吩咐婆子:“暗中留意动向,切勿近身接触。”
她在等,等一个名正言顺、蓝婳君必须出门的时机。
天意如她所愿,不过数日,宫中便传下旨意,天子体恤,恩准蓝婳君于大婚前入宫谢恩。
夏芷兰心中了然,从镇北王府至皇宫,必经一段僻静巷道,便是临河的柳河巷。那处河堤年久失修,栏杆朽坏,人烟稀少,正是最易生变的地方。
她再让婆子传去最后一句暗语:“正月二十七,巳时,柳河巷。”
至于胡大夫如何将消息递到那北戎残部手中,她不问,亦不想知。她只需确定,有人会盯着这个时辰,这个地点,便足够了。
诸事落定,夏芷兰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,仿佛从未谋划过什么。她甚至命秋月打开库房,亲自挑了一匹色泽明艳的云锦,说是要为未来王妃缝制见面礼,一举一动,皆是做给萧御锦看的贤良姿态。
唯有夜深人静,独对菱花镜时,她望着镜中眉眼平静的自己,心底才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。
网已撒下,饵已投出。
至于鱼儿是否上钩,上钩之后是死是活,都与她夏芷兰,与这宁王府,无半点干系。
正月二十七,天光大亮。
夏芷兰起身比平日更早,听闻萧御锦已上朝,便移步前院,细细过问车马安排、护卫随行,事无巨细,反复叮嘱,一副全心操持、尽职尽责的模样。
巳时将近,她返回汀兰院,屏退下人,只留秋月在侧打探消息。她临窗而坐,手中捧着书卷,目光却落在纸页上,一个字也未曾入目。
窗外春光和煦,莺啼婉转,一派岁月静好。可夏芷兰的心,却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悬着,不上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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