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夜叨扰尚书大人,不为别事。”萧御锦径直开口,声线低沉,“今日婳君入宫谢恩路线,是礼部拟定?”
沈岚不敢隐瞒,躬身应道:“回王爷,是。路线由礼部与内侍省共同核定,臣不敢有半分疏忽。”
“路线之中,柳河巷偏僻僻静,河堤朽坏,人烟稀少。”萧御锦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清晰落下,“这般路段,为何会被纳入入宫必经之路?”
沈岚面色微白,躬身道:“王爷明鉴,正阳门一带近日修缮,多条主道封闭,柳河巷虽偏,却是直通宫门最为顺畅的路径。臣与内官反复斟酌,才定下此条路线,绝无半分私心。”
萧御锦眸色微深,并未追问缘由,只淡淡道:“路线何人主拟?”
“是礼部员外郎周慎。”沈岚如实回禀,“此人出身寒门,在部六年,勤勉谨慎,从未出过差错。”
萧御锦薄唇微启,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:“周慎。”
二字落下,无喜无怒,却让沈岚心头一紧。
他正欲再言,便听萧御锦缓缓问道:“与礼部会商的内官,可是内侍省张永贵?”
沈岚浑身一震,猛地抬眸。
此事隐秘,连朝中重臣都少有人知晓细节,萧御锦却一语道破。
他垂下手,声音压得更低:“是,正是张掌簿。”
萧御锦看着他,目光锐利如刀,似要穿透人心:“张永贵与户部夏尚书,渊源颇深,是吗?”
沈岚喉结滚动,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该瞒,还是该说?
瞒,瞒不过眼前这位心机深沉、手段凌厉的宁王。
说,便等于捅破了一层京中最隐秘的关系网。
他沉默片刻,终是躬身,低声道:“王爷英明。张内官之母,与夏尚书夫人之母,乃是同母异父姊妹。此事极为隐秘,京中知者寥寥。”
话音落下,厅内一片死寂。
萧御锦并未动怒,亦无惊诧,只是微微垂眸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冷光。
一切,都串起来了。
路线出自礼部,经手之人与夏家有亲。
府中之人,最是贤良恭顺。
一场“意外”惊马,恰到好处。
好算计,好手段。
沈岚立在下方,大气不敢出。他能身居礼部尚书之位,靠的从不是站队,而是通透。眼前这位王爷,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,他今夜前来,并非问询,而是敲定。
良久,萧御锦缓缓抬眸,语气平静无波:“尚书大人今日所言,本王记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淡淡扫过沈岚,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
“今夜,本王未曾来过。”
沈岚一怔,随即深深躬身,脊背弯到最低:“臣明白。臣今夜一直在府中批阅公文,未曾见客。”
“很好。”
萧御锦不再多言,转身便向外走去。玄色衣袍拂过地面,不带一丝声响,只留下满室沉冷气息。
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沈岚才缓缓直起身,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。
他抬手,轻轻拭去额角冷汗,眸中一片复杂。
这京城的天,要变了。
不多时,沈誉自翰林院归来。
踏入书房时,只见父亲独坐案前,灯花结穗,烛火摇曳,人却一动不动,似是魂不守舍。
“父亲。”沈誉轻声唤道。
沈岚缓缓回神,抬眸看向儿子,眼底带着几分深重的疲惫:“回来了。”
沈誉上前,熟练地剪去灯花,烛火重新明亮。柳河巷一事早已传遍,他心中已然猜到几分。
沈岚望着儿子,轻声开口:“誉儿,方才,宁王来过了。”
沈誉神色平静,并无意外:“儿子猜到了。入宫路线出自礼部,王爷必定会前来问清原委,此乃情理之中。”
沈岚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“他不是来问罪的。”
沈誉微怔:“那是……”
“他是来,拿答案的。”沈岚闭上眼,轻声叹道,“这桩意外,根本不是意外。”
“幕后之人,藏得极深。”
“而宁王……已然心中有数。”
夜色更浓,一场无声的风雨,正在京城深处,悄然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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