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如寒铁,宁王的车驾碾过沈府外的青石板,一路疾驰回府。
府门早已大开,内侍与仆婢躬身列队相迎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萧御锦掀帘下车,玄色蟒纹披风上沾着夜露与寒意,他未摘冠,未卸袍,径直穿过前院,往内廷而去。
行至半路,却见汀兰院方向有灯火移动,伴着轻缓的脚步声,夏芷兰扶着秋月的手,款款而来。
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,身着一袭月白绫裙,外罩素色褙子,鬓边只簪了一支银钗,衬得眉目柔和。见了萧御锦,她连忙敛衽行礼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急:“王爷,您可算回来了。听闻王妃娘娘路上受惊,臣妾一直悬着心,正想派人去打探消息,又怕扰了王爷处置要事。”
萧御锦脚步未停,只淡淡扫了她一眼。
这一眼,极淡,极平,无波无澜,却像一张无形的网,缓缓罩了下来。
夏芷兰心头微紧,却依旧维持着恭顺的姿态,垂着眼睫,不去看他眼底的深意。
“臣妾已让人备下了安神汤,想着王妃娘娘若回府,也好能用上。”她柔声续道,语气里满是体贴,“只是听闻王妃娘娘被镇北王接回了府,臣妾便想着,不如将安神汤送去镇北王府,也好表一表臣妾的心意。”
这番话,滴水不漏。
关切是真,分寸是真,连那份“贤良”,都做得天衣无缝。
萧御锦终于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他比她高出许多,微微垂眸时,带着天然的压迫感。“不必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,“镇北王府有府医,不劳侧妃费心。”
夏芷兰唇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随即又柔婉道:“是臣妾考虑不周了。只是今日之事,实在太过凶险,臣妾想着,王妃娘娘受惊,王爷定是忧心忡忡,便想着多做些事,能为王爷分忧一二。”
“分忧?”萧御锦忽然重复了这两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。
夏芷兰抬眸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,心头骤然一跳。
那双眼睛,太深,太沉,像藏着无尽的算计与寒凉,让她瞬间想起了柳河巷的那辆马车,想起了那片被薄刃切割过的车轮木片。
她连忙垂下眼,福了福身:“臣妾愚钝,怕是帮不上王爷什么大忙,只能尽力打理好府中琐事,不让王爷再为后院操心。”
“你倒是有心。”萧御锦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,“今日府中上下,都在传柳河巷的事?”
“是。”夏芷兰应道,“消息传得快,府里的人都吓坏了。臣妾已吩咐下去,不许下人妄议,免得扰了王府安宁,也免得给王妃娘娘添堵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萧御锦点了点头,似是赞许,“对了,今日我离宫匆忙,府中车马安排,都是你经手?”
来了。
夏芷兰的心跳,骤然漏了一拍。
她早有准备,依旧镇定自若:“回王爷,是。今日王妃娘娘入宫谢恩,是臣妾按着礼部拟定的路线,吩咐管事嬷嬷安排的车马与护卫。臣妾想着,这是王妃娘娘第一次以准王妃的身份入宫,万万不能出半分差错,便反复叮嘱了管事,务必仔细查验车马,清点护卫人数。”
她顿了顿,似是想起什么,又道:“说来也怪,臣妾今日特意让人查验过王妃娘娘的那辆马车,车轮、车辕都好好的,不知为何,竟会在半路崩裂。想来,定是那造车的工匠偷工减料,或是年久失修,才出了这等祸事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,连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。
萧御锦看着她,眸色渐深。
好一个“年久失修”,好一个“偷工减料”。
将一切罪责,都推给了死无对证的工匠,推给了“意外”。
“你说得有理。”萧御锦忽然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带着冰冷的温度,“本王已让人去查那造车的工坊,定要给婳君一个交代。”
夏芷兰心头一松,以为他信了。
却听萧御锦话锋一转,淡淡道:“对了,今日礼部派人来府中,说拟定路线时,曾与内侍省的张掌簿会商。本王记得,你与张掌簿,似乎有些渊源?”
“轰”的一声,夏芷兰的脑子,瞬间一片空白。
张永贵!
他怎么会提到张永贵?
这件事,极为隐秘,京中知者寥寥,他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?
她的指尖,在袖中悄然攥紧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,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,带着几分茫然:“张掌簿?臣妾并不认得。王爷怕是记错了,臣妾入宫多年,甚少与内侍省的人打交道。”
“是吗?”萧御锦看着她,目光锐利如刀,“本王倒是听说,张掌簿的舅母,是你母亲的亲姐姐。这般亲眷关系,侧妃竟会不认得?”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狠狠劈在夏芷兰心上。
她的脸色,终于有了一丝裂痕,瞬间泛白。
她万万没想到,萧御锦竟然连这等隐秘的姻亲关系都查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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