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回到厂里,魏明远依旧没有休息。他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销售报表和客户名单反复琢磨:哪些客户能靠诚意打动,哪些能通过小批量试单破冰,哪些只能暂时放弃。办公桌上的咖啡罐换了一罐又一罐,浓郁的咖啡香弥漫在空气中,却冲不散他眉宇间的焦灼。
更熬人的是失眠。躺在床上,闭眼前是仓库里硅料堆到屋顶的影子,粉尘像细沙似的在眼前飘;睁开眼,天花板上仿佛也印着产品规格和销售数据,脑子里像装了转不停的齿轮,全是“怎么回款”“怎么找新客户”“仓库的货再堆下去该怎么办”的念头。严重时,他能整宿合不上眼,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起鱼肚白,他就那样睁着眼睛,看着黑夜一点点褪去。
领导班子依旧焦头烂额,赵董又一次召开紧急会议。会议室里的烟雾比之前更浓,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座小山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焦灼。“实在不行,就变卖闲置设备渡难关吧!”有人犹豫着提出建议,话音刚落就被立刻反驳:“设备一卖,后续订单来了拿什么生产?到时候更难翻身!”
争论来争论去,依旧没有切实的解决方案。想向银行贷款,可公司的经营状况和东立井的纠纷,像两道沉重的枷锁,让银行顾虑重重。魏明远和赵董带着厚厚的材料,一次次登门沟通,把公司的整改计划、未来规划掰开揉碎了讲,可每次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答复,最终屡屡碰壁。那一点点燃起的希望,像被泼了冷水的炭火,刚冒点火星就灭了。
想跟现有客户协商提高产品价格,又怕客户流失。市场竞争本就激烈,同行早就虎视眈眈,一旦涨价,客户很可能转向其他厂家,到时候更是雪上加霜。大家只能硬着头皮扛着,像走在刀刃上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步步惊心。
赵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落在桌上堆成山的问题报告上,突然想起上周政企座谈会上,发改委提到的“新能源产业供应链扶持计划”。当时公司资金链紧张,各种问题缠身,他没敢主动对接,可现在,这似乎成了唯一的外部机会。他犹豫了半天,手指在联系人电话上徘徊许久,还是拨通了发改委的电话,指尖微微发颤。
可刚说明企业情况,对方就匆匆说“正在忙项目评审,晚点回电”,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敷衍。赵董握着手机,等了整整一个下午,从阳光明媚等到夕阳西下,直到会议散场,手机都没再响起。那丝微弱的希望,像坠入深潭的石子,连点涟漪都没激起,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凝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大家一筹莫展,甚至开始盘算“裁员减支”的最坏打算时,事情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转机——一个足以让公司“起死回生”的电话,打到了魏明远的手机上。
当时魏明远正在车间检查设备故障。一台核心车床运转异常,他蹲在机器旁,手里攥着扳手,眉头紧锁,仔细排查着每一个零件。满手油污蹭花了脸颊,额角汗水混着油污,淌出一道道黑痕。他握着扳手的手依旧沉稳有力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。
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响起,打破了车间里的专注。他随手接起,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——是他之前对接过的一家外地新能源企业的采购经理。
“魏厂长,我们产能要扩张,急需稳定的碳化硅供应商。”对方的声音很直接,带着一丝急切,“之前你们的产品质量我们考察过,很靠谱,虽然你们暂时遇到点困难,但口碑一直不错。”
魏明远愣了一下,一时没反应过来,只是下意识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们想跟你们签大批订单,预付三成货款,要求两个月内完成供货,你这边能接吗?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魏明远耳边炸开。他愣了足足三秒,以为自己听错了,连日失眠带来的昏沉瞬间被狂喜冲散,他激动得声音发颤,像被电流击中似的,满手油污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确认对方的身份,掌心的汗把屏幕都打湿了:“您……您说的是真的?预付三成货款?”
“当然是真的,合同我们都拟好了,现在跟你确认产能。”对方笑着说,“之前我们生产线核心部件出故障,多亏你连夜给的排查方案,帮我们减少了不少损失,我们信得过你。”
魏明远这才猛地想起,几个月前对方遇到技术难题,急得团团转。当时他自己厂里的处境也十分艰难,手下的技术员都忙得脚不沾地,但他还是没推诿,连夜组织技术员整理了详细的排查方案,甚至在电话里远程指导了整整一夜,直到对方的生产线恢复正常。这份当初没求回报的援手,竟成了如今的“救命稻草”。
“能接!肯定能接!”魏明远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里满是狂喜和难以置信,积压多日的压力和焦虑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,泪水差点夺眶而出,“您把订单细节用短信发我一遍,我现在就往总部跑,马上给您答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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