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地方,简直是天生的“漏洞”。
她反复摩挲着纸上的字,心里的天平在铁证如山的风险与迫在眉睫的压力间剧烈倾斜。纠结了十几分钟,张科长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声响,像她此刻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下午四点多,夕阳透过百叶窗投下斑驳光影,在地面上织出一片片明暗交错的格子。同事们大多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,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轻松的氛围,只有陈会计还戴着老花镜,弓着背认真核对费用报销单据,笔尖时不时在纸上圈点批注,眉头微微蹙着。
“陈师傅,忙着呢?”张科长走到他身边,笑容温和,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,刻意压下了心底的慌乱。
陈会计抬头摘下老花镜,眼角的皱纹因笑容舒展开来,语气亲切:“张科长啊,这些单据得核对清楚,明天要给赵经理过目,不能出岔子。你找我有事?”
“有点事想单独跟你商量,麻烦你借一步说话。”张科长看了看周围,压低了声音。
两人走进隔壁的休息室,张科长反手关上门,开门见山:“赵经理想挪一百万公款炒股,选中了一只潜力股,说盈利是板上钉钉的事,到时候分我三成红利,我想给您一成。这事只有您能帮我——碳化硅厂魏明远管得严,供销经理部的程镇是大学生科班出身,做账细到挑不出错,都动不了,只有煤炭运销公司唐河业务点那边行,负责人粗枝大叶,那边没有单独财务核算,全靠总公司这边走账,兼职统计员根本查不出问题,靠错记账法就能办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陈会计的脸色瞬间变了,像被泼了一盆冷水,猛地从行军床上站起身,语气严肃得像结了冰:“张科长,你疯了吗?挪用公款炒股是犯法的!一旦被查出来,咱们俩都得完蛋,后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,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!”
“陈师傅,您别激动!”张科长连忙上前一步,声音带着急切和无奈,“我知道这有风险,可风险越大回报就越大啊!您想想,一成红利要是股票翻倍就是十万块,抵得上您大半年工资。嫂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,每个月医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孩子明年要结婚,房子首付还没凑齐,正是需要钱的时候,这笔钱能帮您解决多大难处啊!”
陈会计愣住了,张科长的话精准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他盯着休息室的地板,老伴吃药的药盒、儿子催首付的信息在脑海里轮番闪过,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,扎得他心口发疼。
一辈子守的底线,和家里急需的钱,像两把刀子架在脖子上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腹蹭过眼角的皱纹,突然想起年轻时师傅说的“财务一分钱,良心一斤重”,可这话在现实压力面前,竟显得那么无力。
沉默了许久,久到张科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陈会计重重叹了口气,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:“唉,你这孩子,怎么就这么糊涂呢?一步错,步步错啊!”
这句话,就是松口了。张科长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,连忙说出自己的计划:“我已经看好了,唐河业务点只有兼职统计,平时没人细查,零散客户的回款和支出科目最灵活,适合浑水摸鱼。咱们就利用客户对账不及时的漏洞,在应收款和临时支出里做手脚。”
陈会计眉头紧锁,琢磨片刻后叮嘱:“就盯这两个科目,千万别碰主营业务收入和固定资产,太敏感容易露馅。每次挪3到5万,金额别固定,分十五次左右凑齐,看起来像正常账目波动。另外,你单独建个私人台账,记清楚每笔金额、对应客户、操作时间,方便后续补账核对,千万别乱了顺序。”
两人又细细商量了应对月度对账和审计的细节——遇到审计就以“唐河业务点偏远,对账周期长”为由拖延,月度对账时让兼职统计员先提交模糊报表,事后再私下调整,确保万无一失。
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,办公楼里的同事都走光了,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,晕开一片片昏黄的光晕,两人才各自离开。
走出公司大楼,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,让张科长清醒了不少。她抬头看着夜空中稀疏遥远的星星,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前途,心里满是忐忑和期待。
回到家,她强装平静地做饭、收拾家务,手里择着菜,脑子里却全是唐河业务点的账目,连丈夫跟她说话都没听见。吃饭的时候,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筷子夹着菜却忘了往嘴里送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,直到丈夫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才猛地回过神来,勉强笑了笑说自己累了。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反复回想和陈会计商量的计划,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,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房贷未清的压力、孩子未来的教育经费,让她对金钱愈发渴望,即便想起法律的制裁会心生战栗,也很快被财富的憧憬压下。
第二天一早,张科长精神抖擞地来到公司,一到办公室就反锁房门,打开电脑调出煤炭运销公司唐河业务点的客户回款清单。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,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,才选中一个常年对账不及时的零散客户,将其四万八的回款金额改成四万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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