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楚梦正在治疗室整理新入院病人的病历，忽然听见护士站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她没太在意，直到有人喊了声“楚梦，有人找你”，才抬头望去。
门口逆光站着个熟悉的身影，穿着她送的那件灰色连帽衫，手里还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，正冲她咧嘴笑。
是叶宇。
楚梦手里的病历夹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，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里，一下扑进叶宇怀里，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腰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叶宇接住她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：“想你了，就来了。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，紧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。
“这就是她男朋友？也是个学生吧？”
“长得是挺帅，但跟张主任比……差远了吧？”
“大学生现在遍地都是，前途也是一片渺茫。张主任可是咱们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候选人。”
“我赌他们毕业就分，楚梦要是聪明，肯定选张主任。”
那些议论声像细密的针，扎得人不舒服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轻咳打破了僵局。张主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，白大褂依旧一丝不苟，手里拿着份病历。他的目光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顿了顿，随即看向叶宇，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然后，他转向楚梦，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情绪：“15床的病程记录该写了，写完送我办公室。”
楚梦没有动，只是应付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叶宇却像没事人一样，松开手臂，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：“给你买了花，还有奶茶。”
“你先……你先在那边坐会儿，等我！”楚梦指了指护士站旁边的休息椅。
“好。”叶宇笑着应了，径直走到休息椅坐下，眼神坦然地迎向周围的目光。那副“我女朋友我骄傲”的模样，反倒让那些议论声小了下去。
楚梦在治疗室和病房间连轴转，一抬头已是正午。张主任不知何时离开了办公室，护士站的议论声也淡了些。只有叶宇还坐在休息椅上，手里拿着本从医院书架上抽的健康科普杂志，看得有滋有味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楚梦换下白大褂，走到叶宇面前，拉起他的手就走。
叶宇起身时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：“忙完了？”
“嗯，午休时间。”楚梦拉着他往外走，脚步轻快。
医院附近的小餐馆里，叶宇把几盘楚梦爱吃的菜推到她面前，有些心疼地说：“多吃点，看你瘦的。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腻歪了好一阵，叶宇忽然笑了笑，压低声音：“说真的，这医院确实有点意思。”
楚梦抬眸看他，眼神了然。
“门诊楼三楼西侧的楼梯间，阴气有点重。还有你值夜班那层，最尽头那间病房。”叶宇用筷子敲了敲碗沿，语气倒也轻松，“不过问题不大，都是些没什么道行的东西，估计是执念太深没走干净。”
叶宇又随意说道：“不管它们是什么来头，敢打你主意，我保证让它们灰飞烟灭，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楚梦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叶宇的脸颊，语气温柔：“你以前跟我说过，天道自有定数，这些滞留的魂魄，多半是有未了的执念。咱们别轻易动他们，只要不来招惹我，就随他们去吧。”
叶宇握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，淡淡一笑：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叶宇走后，楚梦回到科室，刚换好白大褂就被张主任叫去办公室。原以为会被问起叶宇的事，没想到他只是指着病历上的几处批注，平静地讲解着诊断思路，语气和平时并无二致。
倒是护士站那几个人又凑在一起，见她出来，议论声立刻低了下去，眼神却依旧黏在她身上。
“看她那样子，估计是被学生仔的甜言蜜语哄住了，等过几年就知道柴米油盐贵了。”
“就是，张主任这样的才是良配，年轻有为，家境又好，错过了有她后悔的。”
楚梦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。查病房、写病程、整理文献，那些闲言碎语渐渐被抛到脑后。
傍晚交班时，李姐忽然找到她，脸上带着点歉意：“小楚，跟你说个事。今晚值夜班的小周突然家里有事请假了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替班，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我可以。”楚梦没等她说完就点头。
“太谢谢你了！”李姐松了口气，拍了拍她的胳膊，“知道你忙了一天累得慌，晚上不用你多做什么，就帮忙盯盯护士站，登记下病人的情况就行，差不多了就去休息室睡觉，重活累活我来。”
楚梦笑了笑：“没事李姐，我年轻，熬得住。”
夜幕降临时，楚梦换好白大褂坐在护士站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。
她拿出手机想给叶宇发条消息，想想如果叶宇知道自己加班肯定又要心疼了，也就作罢。
病房区的喧嚣渐渐小了，最后一波探望者离开，只剩下楚梦坐在护士站里。核对完最后一份输液单，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——晚上九点。
李姐推着治疗车从病房出来，额角沁着薄汗：“今晚真是邪门了，好几个病人都有点发烧，刚给3床换完药，5床又说胸闷。”
“我去看看5床？”楚梦站起身。
“不用不用，我刚量过血压，问题不大。”李姐摆摆手，往治疗室走，“你坐着歇会儿，别忘了我说的，到点就去睡。”
楚梦应了声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。那扇空置病房的门紧闭着，在廊灯的映照下，门板上的阴影纹丝不动，倒比前几晚安分。
十一点、十二点……走廊里的声控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楚梦抬眸望去，廊灯只是轻微地晃了晃，又恢复了稳定的暖黄。那扇总爱作祟的病房门依旧紧闭着，门缝里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正想着，李姐从走廊另一头走来，打了个哈欠：“小楚，我先去休息室眯半小时，然后你就可以去休息了。”
“好，您去吧。”楚梦点点头，看着李姐的身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口。
护士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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