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，清晨的晨会刚结束，张主任便叫住了楚梦：“10床那个疑难病例，你整理的鉴别诊断我看了，思路不错，但少了份最新的文献支持。我办公室打印了一份，你拿去看看。”
楚梦接过文件夹，心里却有些别扭。她明明已经说过保持距离，可张主任的关照依旧无处不在——晨会时特意点她分析病例，把最有学习价值的手术安排她跟台，甚至连食堂加了她爱吃的几道菜，都会让护士转告她一声。
这些“特殊对待”像无形的聚光灯，把她钉在了护士站的议论中心。
“看见没？张主任又单独给楚梦资料了。”
“我就说嘛，之前说保持距离都是装的，哪有领导对普通实习生这么上心的。”
“说不定人家早就暗度陈仓了，咱们这些外人哪看得懂。”
楚梦皱了皱眉，快步走向治疗室。她不明白，明明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，为什么张主任还是不懂得避嫌。
一整个白天，她都闷头处理病例，连去茶水间都绕着张主任的办公室走。可越是刻意回避，那些若有似无的关照就越显眼——她刚念叨打印机卡纸，张主任的助理就过来帮忙修好；她随口问的一个学术问题，下午就出现在张主任整理的答疑文档里。
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，让她格外郁闷。
傍晚交班时，护士站的保温箱里又多了一份餐盒。李姐笑着推了推她：“张主任特意让食堂留的。”
餐盒里是一盅乌鸡汤，还配着两碟精致的小菜，显然是精心准备的。楚梦看着那份“小灶”，心里的烦躁一下子涌了上来。她没动，只是把餐盒推回保温箱深处，转身去了病房。
实习生活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，又是一个夜班。时钟刚划过十二点，走廊的灯又开始不安分地闪烁，暖黄与墨黑在地面不停交替。
楚梦正核对输液单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，李姐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浮现，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。
“小楚，忙吗？”李姐的声音有些低沉，看得出很是疲惫，“楼下的小杜临时家里有事，托我帮着查趟房，你跟我一起呗？”
楚梦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就一层楼，咱走楼梯吧。”李姐转身往楼梯间走，步伐比平时快了些。
楼梯间的灯也是坏的，楚梦跟在李姐身后。平时走这段楼梯最多半分钟，今晚却显得格外漫长。
“李姐，是咱们楼下的病房区吗？”楚梦忍不住问，声音在楼梯间里撞出空荡的回响。
前面的李姐没回头，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：“对，马上就到。”
她的声音缓慢，比刚才更低沉。楚梦皱了皱眉，加快脚步想跟上，却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变，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终于，李姐停下脚步，站在一扇门前。
“到了。”李姐推开楼梯间的门，一股冷意顿时涌了出来。
门外的走廊比楼上昏暗得多，墙壁上的瓷砖泛着潮湿的绿光。所有病房的门都紧闭着，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。
这里太安静了，连最基本的生命气息都没有，不像有人住的病房区，反倒像……废弃了很久的空楼。
楚梦看向李姐，却见对方正背对着她站在走廊中央，白大褂的后领处，隐约有几缕黑色的发丝垂下来——李姐明明是短发。
“李姐？”楚梦叫了一声。
前面的人缓缓转过身，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不太真切，只有嘴角的弧度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笑，却没什么温度。
忽然，楚梦的肩膀被人在后面轻轻一拍。
“咋了小楚？做噩梦了？”
“您没让我跟您去楼下查房？”楚梦的声音还带着疑惑。
“楼下查房？”李姐一脸茫然，“咱们自己的病区我刚刚查完，哪有工夫去楼下。再说楼下护士今晚值夜班，没听说谁有事啊。”
李姐的手掌贴在楚梦额头上，温温的，带着常年握体温计的熟悉触感。“没发烧啊，”她收回手，眉头微微蹙着，“是不是熬夜太久了？小姑娘眼光都没神了。”
“估计是有点累。”楚梦定了定神，声音还有点发飘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李姐拉着她往休息室走，“你们这些实习生，一个个拼得跟什么似的，比我们上班的都累。但身体是本钱啊，你看你这眼圈黑的，再熬下去该成熊猫了。”
推开休息室的门，折叠床已经铺好了，上面还放着个新眼罩。“张主任特意给你准备的，戴上赶紧躺会儿。”李姐把她按到床边，“实习归实习，别太较真。张主任人还是很好的，你如果有什么困难，可以找他好好聊聊。”
李姐走后，楚梦捏着那个新眼罩，随手丢在了一旁。
她掏出手机，点开和叶宇的对话框，敲了一行字：“这个医院有点意思。”
发送键刚按下去，屏幕就亮了起来——叶宇秒回：“有邪事？！哈哈快和老公说说！”
楚梦看着屏幕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，回了个嗔怪的表情：“都几点了，还不睡觉？”
对话框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紧接着弹出一条消息：“想老婆想得睡不着。”
楚梦失笑，回了句：“贫嘴。”
嬉闹了几句，叶宇忽然发来一条正经的：“说真的，你身上的那些东西足够让一般邪物绕道走，怎么还会被缠上？”
楚梦声音放轻了些：“我把它们都收起来了呀。”
“收起来了？”叶宇发来一串问号，“？？？”
“我现在就是个普通实习生啊。”楚梦对着麦克风说，语气带着点小骄傲，“穿着白大褂，写着病历，唯一……唯一特殊的就是特别漂亮。”
“那行，祝你玩得开心。”叶宇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，后面带了个龇牙的表情，“不过，如果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老婆一根头发，我一定会过去，把医院里的阿猫阿狗邪祟全给清了。”
“知道啦，知道啦。”楚梦蜷起腿，把手机架在膝盖上，“赶紧睡觉，再熬夜明天上课该打瞌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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