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视灵魂深处。纪尘感到自己的一切伪装、警惕、乃至内心最深处的困惑与坚持,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。但他没有回避,而是挺直了脊背,同样平静地回视着老人。尽管体内空虚,尽管伤痕累累,尽管心中充满了悲怆与愤怒,但他的眼神,依旧清澈,依旧带着一股绝不屈服的韧劲。
“几位小友,受惊了。”老人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,温和,平静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仿佛能抚平灵魂的褶皱,“不妨先坐下,喝杯热水,压压惊。至于下面的麻烦,暂时不用担心了。”
他指了指房间另一侧,那里铺着几块相对干净、厚实的垫子,似乎是用来待客的。炉子上的水壶,发出欢快的鸣叫,水开了。
老人站起身,他的动作有些缓慢,甚至带着一丝老态,但很稳。他走到炉子边,拿起一个同样洗刷得很干净、但边缘有缺口的陶土杯子,又从旁边一个密封的小罐子里,捏出一点似乎晒干的、不知名的草叶,放入杯中,然后提起水壶,缓缓注入热水。一股淡淡的、带着微苦回甘的草木清香,随着水汽蒸腾开来,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,进一步驱散了众人身上带来的、来自地下世界的污浊气息。
“坐吧,孩子们。在这里,你们可以暂时放下警惕。”老人将第一杯热茶,递向了看起来状态最差、还背着云曦的纪尘,目光温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怜惜?“你的这位同伴,受伤不轻,又受到了深度污染和能量侵蚀,能坚持到现在,已是奇迹。先把她放下来,让她也透透气。”
纪尘看着老人递过来的、冒着热气的陶杯,又看了看老人那双清澈、平静、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,心中的警惕依旧没有放下,但那种濒临绝境后突然出现的、匪夷所思的“安全”与“温暖”,还是让他紧绷的神经,略微松弛了一丝丝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微苦回甘的茶香吸入肺中,竟让他翻腾的气血和疲惫欲死的精神,感到了一丝清凉与舒缓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纪尘没有立刻去接茶杯,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云曦解下,动作轻柔地将她平放在一张垫子上。云曦依旧昏迷不醒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但平稳。纪尘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,确认那支基础生命维稳剂还在发挥作用,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他这才直起身,看向老人,再次开口,声音因为干渴和之前的嘶喊而有些沙哑:“前辈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。不知前辈如何称呼?此处又是何地?前辈方才所言……是何意思?”他的问题直接而犀利,目光紧紧盯着老人的眼睛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影猫、扳手和小螺丝,也各自找了垫子坐下,但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。影猫坐在最靠近门口(如果那个管道口算门的话)的位置,身体微微前倾,随时可以暴起。扳手将小螺丝拉到自己身边,看似放松,实则全身肌肉紧绷。小螺丝则好奇地打量着老人,又看看那本泛黄的书,以及房间里各种奇奇怪怪、但摆放整齐的“破烂”。
老人对于纪尘的直接和警惕,似乎并不意外,反而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。他没有立刻回答纪尘的问题,而是先将手中的茶杯,轻轻放在纪尘面前的矮几上,然后又拿出几个杯子,同样放入那种晒干的草叶,注入热水,一一递给影猫、扳手和小螺丝。
“称呼么……”老人坐回自己的椅子,端起自己那杯茶,轻轻吹了吹热气,抿了一口,才缓缓道,“很久没人问过老朽的名字了。地上的那些人,称呼这里为‘菌毯巢穴’,称呼老朽为‘巢穴里的疯老头’,或者‘地下幽灵’。至于你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四人,尤其在纪尘脸上停留了一下,“可以叫我‘守墓人’。”
守墓人?
这个名字,让纪尘四人心中都是一凛。为谁守墓?墓在何处?
“此地,”老人放下茶杯,指了指脚下,“算是铁心城地下排污系统的一个‘死角’,或者说,‘坟场’。下方那些东西,”他指了指管道口的方向,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是这座城市数百年来排放的工业毒素、辐射废料、生物污染,以及无数绝望、痛苦、疯狂意念混合发酵后,滋生出的‘孽物’。它们吞噬一切误入此地的生命,无论是地上的,还是地下的。这里,是铁心城的‘消化肠道’末端,也是这座钢铁坟墓为自己准备的……最后归宿之一。”
老人的话语平静,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、直指本质的冰冷与残酷。他将这座庞大、冰冷、吞噬生命的钢铁城市,比作一个拥有消化系统的活物,而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,竟是其“肠道末端”,是污秽与死亡的最终堆积之地。这个比喻,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至于老朽为何在此,”老人看了看自己粗糙但干净的手掌,语气依旧平淡,“算是……清理工?看守者?或者说,一个不愿同流合污,又无处可去的……老废物罢了。守着这片最后的‘干净’角落,清理一下偶尔溢出的‘垃圾’,打发打发漫长的时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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