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一日,夏口吴军水寨。
江风带着初春特有的、既寒且暖的复杂气息,吹拂着连绵的旌旗与桅杆。与江陵那种引而不发的沉凝不同,夏口的气氛要外露得多,也紧张得多。巡逻的快船穿梭如织,沿岸箭楼上的士卒瞪大了眼睛盯着西方江面,工匠们叮叮当当地加固着寨墙和船体,空气中弥漫着桐油、湿木和汗水的味道。
中军楼船上,周瑜一袭银色鱼鳞甲,外罩锦袍,立于船头,望着烟波浩渺的上游方向。他面容依旧俊朗,只是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与凝重。合肥方向的压力,诸葛瑾带回的近乎最后通牒的消息,还有荆州那边一反常态的“平静”与“田猎”闹剧,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。
“都督,上游哨探急报!”一名军校快步奔来,单膝跪地,“江陵水寨自昨日午后起,所有大型楼船、艨艟皆入港下锚,偃旗息鼓,江面巡逻快船也减少大半,唯有夜间灯火比往日更盛。另外……昨日关羽确实在江陵城西举行田猎,参与者甚众,关羽本人射获颇丰,直至日暮方归。”
周瑜身后的吕蒙闻言,冷笑一声:“临战田猎?关羽是狂妄自大,还是故布疑阵?”
年轻将领陆逊(此时已因才能渐显,被周瑜提拔为帐下右部督)沉吟道:“关羽非无谋之辈,诸葛亮更在彼处。此举必有深意。或许是以懈怠之象迷惑我军,暗地里却在加紧调动;又或许,是故意示我以闲暇,让我猜疑不定,不敢先动。”
周瑜没有回头,淡淡道:“伯言(陆逊字)所言,皆有可能。然无论如何,江陵战备数月,绝无可能真正松懈。其水军减少出巡,楼船入港,要么是已完成最终集结,正养精蓄锐;要么……是在等待什么。”
“等待什么?”吕蒙问。
周瑜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后几位核心将领——吕蒙、陆逊、老将韩当、以勇力着称的周泰。“等待一个对他们最有利的时机。比如……”他抬头,感受着风的方向,“风。”
“风?”周泰粗声重复。
“不错。”周瑜走到船舷边,伸出手掌,“近日风向不稳,北风势微,东南风偶起。若我是诸葛亮,欲以荆州水军顺流东下,与我决战,必会选择东南风起、且持续稳定之时。顺流加顺风,其船速、攻势皆可倍增。反之,若逆风,则其楼船笨重,转向不便,战力大打折扣。”
陆逊立刻领会:“都督是说,关羽田猎是障眼法,汉军实际已准备完毕,只待东南风起,便要倾巢而出?”
“十之八九。”周瑜眼神锐利,“诸葛亮善观天时,借东风破曹之事,天下皆知。此番,他定然还想再借一次‘东风’。”
吕蒙眉头紧锁:“若其借得东风,顺流顺风而来,势不可挡。我军虽善水战,但江面宽阔,其新型楼船高大,弩炮犀利,硬拼恐损失惨重。”
“所以,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借着风来。”周瑜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,“诸葛亮想借风,我便给他一个‘无风’可借,或者,让他借到的风,变成烧他自己的火!”
韩当疑惑:“都督有何妙计?”
周瑜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道:“子明(吕蒙字),若你是诸葛亮,手握东风之利,面对我军严阵以待的水寨,第一击会想用什么办法,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战果?”
吕蒙思索片刻,眼中寒光一闪:“火攻!顺风放火船,焚烧我密集停泊的战船,尤其是如果我用铁索连舟以抗风浪、稳船阵的话,火攻更是上上之选!赤壁之战,便是明证!”
“不错!”周瑜羽扇(他亦有持扇习惯,但更多是作为指挥标志)在栏杆上轻轻一敲,“诸葛亮定然会想到火攻,而且会认为,我亦会想到他想到火攻,却可能以为我会因赤壁之败的阴影而不敢再用连环船,或者会对他防备万全。此乃心理之博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传令!各营即刻开始准备!”
众将肃立听令。
“第一,水寨所有战船,立刻检查并移除不必要的绳索、帆布、油布等易燃之物。每船必备沙土十袋、水缸五口、长杆挠钩十副,专司防火。所有士卒,进行防火演练,熟悉快速灭火、解缆、移船之步骤!”
“第二,命工匠连夜赶制一批‘防火毡’,以浸透泥浆的粗麻编制,紧要时覆盖船舷、楼橹。”
“第三,将部分老旧小船,装满湿柴、青草,置于水寨外围东南方向。一旦汉军火船来袭,可以这些湿柴船作为第一道屏障,即使被点燃,亦只冒浓烟,难起明火,可阻火势蔓延,并扰乱敌军视线。”
“第四,”周瑜看向吕蒙,“子明,你率一部灵活快船,多备渔网、长杆,在寨外东南水域巡弋。若见汉军小火船来袭,不必接舷死战,以渔网缠其桨橹,以长杆推拒,使其不得靠近大寨。同时,命沿岸所有弩炮、弓箭,瞄准其后续可能跟进的大船,尤其是可能携带引火之物或登船士卒的船只!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喜欢三国: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请大家收藏:(m.zuiaixs.net)三国: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