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五年(注:此为沿用旧年号纪年,实际新朝已有新年号,但民间及军中习惯未改)的正月,江陵城是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度过的。没有往年那种辞旧迎新的彻底放松,也没有大战将临的极致紧绷,而是一种蓄势待发、引而不发的沉凝。军营取消了大规模的庆祝,但允许士卒分批轮休,与家人短暂团聚,加餐食,饮薄酒。城中的商铺也依旧营业,只是多了许多售卖符纸、平安扣的小摊,父母妻儿为即将出征的亲人求个心安。空气里弥漫着糍粑、米酒的甜香,也夹杂着皮革、铁锈和桐油(用于保养兵器、船只)混合的硬朗气味。
诸葛亮在都督府的望楼上度过了除夕。当城中传来稀疏却欢快的爆竹声时,他正俯身于铺满星图与水文记录的案几前,指尖划过一行行关于“孟春之月,盛德在木,东风解冻”的古籍记载,对照着窗外清冷夜空中的星辰方位。关平奉命送来一碗热腾腾的馎饦(一种面片汤)和几样小菜,他道谢后匆匆用过,便又沉浸在那片由数据、规律和直觉构成的玄妙世界里。对他而言,捕捉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“天时”,便是最好的守岁。
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江面上起了薄雾,晨曦微露时,雾色泛着淡淡的青灰。诸葛亮照例早起登楼,他注意到,连续数日占主导的北风,今日似乎格外“犹豫”。风从江面掠过,带来湿润的水汽,方向却有些飘忽不定,时而北,时而偏东,力度也柔和了许多,吹动旗帜不再猎猎作响,而是舒缓地飘扬。
他心中一动,命人唤来几位最有经验的老船工。其中一位姓徐的老者,世代在江上讨生活,脸上皱纹深如江水的年轮。
“徐翁,今日这风,您老怎么看?”诸葛亮客气地问。
徐老眯着眼,伸出粗糙的手掌感受着风势,又翕动鼻子嗅了嗅空气:“军师,这风……有点‘醒’了。”
“醒?”
“对,就像人睡醒了,要翻个身。”徐老比喻着,“腊月里的北风,那是睡得死沉,刮起来又冷又硬,不带拐弯的。今天这风,软了,活了,还带着点水腥味和……嗯,一点点草根子味儿,从东边带来的。依老汉看,这是地气动了,东南边暖和过来了,北风压不住,要‘交班’。”
另一位老船工补充:“往年这时候,也常有这么几天‘乱风’,东西南北乱刮一气,没个准头。但乱过之后,往往东南风就渐渐起来了。今年这天时,似乎比往年还早一点。”
诸葛亮谢过几位老人,独自在楼顶又站了许久。他观察云彩的形状和移动,看雾气的消散方向,甚至注意庭院中几株梅花花瓣飘落的轨迹。一连三日,他几乎废寝忘食,反复核对星象推算与老人们的经验之谈,对比历年记录中类似气象特征后的风向变化。
正月十八,清晨。连续几日的“乱风”之后,这一天,江面近乎无风,波澜不兴,战船安静地泊在岸边,旌旗垂落。这是一种奇特的静谧,仿佛长江也在屏息等待。午后,天空云层渐厚,呈鱼鳞状铺开,阳光变得温和。
诸葛亮在房中,对着自己绘制的近期天象气流演变图,目光最终落在推算出的一个时间节点上。他轻轻舒了一口气,一直微蹙的眉头缓缓展开。他知道,那等待已久的“势”,终于要到了。
“来人,请关都督、马参军,还有魏延、周仓、廖化、赵累几位将军,速至议事堂。”
命令传出不久,诸将迅速齐聚。他们看到诸葛亮的第一眼,便感到不同。军师脸上虽带着连日劳神的淡淡倦意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仿佛能穿透屋顶,直抵苍穹。
“军师,可是有了决断?”关羽最是心急,开门见山。
诸葛亮环视众人,羽扇在胸前轻轻一摇,声音清晰而沉稳:“诸位,天时已至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却让帐中所有人精神陡然一振。
“据亮连日观测,结合星象、水文及老船工经验,推断自明日起,未来五至七日,荆州段江面,将以东南风为主,且风力渐强,持续稳定。此风,正利于我水师自江陵顺流而下,直扑夏口!”
“好!”周仓忍不住低喝一声,拳头攥紧。
魏延眼中精光爆射:“终于等到了!军师,末将的偏师何时出发?”
“文长稍安毋躁。”诸葛亮示意他坐下,“风向利好,然战机之选,仍需精确。我意,总攻发起日,定于三日后,正月二十二日,辰时(上午7-9点)启程。”
“为何是三日后?”廖化问道。
“原因有三。”诸葛亮走到大图前,“其一,需令全军知晓确切日期,进行最后检查整顿,养足精神。其二,需放出烟雾,迷惑对岸。从明日起,江陵水寨可白日偃旗息鼓,减少大规模船队出巡,夜间却可增加灯火,营造我大军仍在休整或另有举动的假象。其三,”他看向关羽,“云长兄,还需一件小事,助江东友人‘确信’我军暂时不会大举进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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