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五,”他目光投向江面,“命各主力战船,以铁索、粗绳互相连接,二十船为一组,结成‘品’字或‘梅花’阵型,增强稳定性,以抗风浪,亦便于相互支援,集中弓弩火力。但每组之间,必须留足宽阔水道,不得完全连成一片!每组船队,指定指挥船,统一号令,遇火则快速砍断连接索,化整为零!”
陆逊听到这里,眼中露出深思:“都督此举……是明知诸葛亮可能用火攻,却偏要部分使用连环,既增强了防御稳定性,又以分组和防火措施降低了火攻风险。同时,外设湿柴屏障,内备快船拦截,可谓层层设防。诸葛亮若仍用旧策,恐难奏效。只是……”他略有迟疑。
“伯言有何顾虑,但说无妨。”周瑜看向这位他看好的年轻人。
“逊只是觉得,诸葛亮多智,其计恐不止于火攻一途。我军全力防火,固然必要,但亦需防备其声东击西,或以火攻为幌子,行他种诡计。比如,精锐突袭登陆,或者……利用我军注意力集中于防火和水面之时,从其他方向寻隙。”陆逊谨慎道。
周瑜赞许地点点头:“伯言思虑周详,此言有理。然水面决战,乃我江东根本,亦是汉军顺流而下最直接的战法。只要挫败其水军主力,其余皆不足虑。至于登陆,沿江各处要隘,已加派韩当、周泰二位将军率精兵驻守,严阵以待。江岸地形,我军比他们熟悉得多。”
他拍了拍陆逊的肩膀:“你的担忧,我会记在心里。眼下,先按此布置。告诉将士们,汉军虚张声势,其火攻之策,我已尽知,且有万全准备。让他们不必惊慌,只要依令而行,必可破敌!”
“是!”众将领命而去,各自忙碌。
命令下达,夏口吴军水寨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,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。士卒们喊着号子搬运沙土水缸,工匠们挥汗如雨地编织防火毡,水军将士们操练着快速解缆和灭火动作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特有的、混杂着紧张与亢奋的气氛。
周瑜独自走回舱室,推开舷窗,望着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江面。他的自信并非全然无由。对于防火,他确实做了极其细致甚至堪称苛刻的准备。他了解风向水情,熟悉火攻的每一个细节。他确信,即使诸葛亮能唤来东风,放来火船,也绝难重现赤壁的滔天烈焰。
然而,陆逊的话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他的潜意识里。诸葛亮……真的只会重复火攻吗?那个在隆中便敢规划天下,在西凉能用离间计瓦解马韩联盟的对手,在决定天下归属的决战中,会只拿出一套已经被预判、并被针对性防御的“旧策”吗?
他想起诸葛瑾回来后,那欲言又止、忧心忡忡的神情。兄长了解弟弟,他带来的不仅是谈判破裂的消息,更是一种深切的、对江东前景的悲观预感。
“公瑾,”诸葛瑾私下里曾对他说,“孔明之才,胜我百倍。其布局深远,往往看似寻常处,暗藏杀机。此番他如此强硬,必有所恃。万不可……以常理度之。”
当时周瑜以自信和安慰回应了兄长,但此刻,独自面对浩渺长江和未知的敌手,那一丝疑虑悄然滋长。
“都督,该用饭了。”亲卫在门外低声提醒。
周瑜收回思绪,关上舷窗。无论如何,准备已经做足,将士们需要看到主帅的绝对信心。他将那丝疑虑深深压下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与傲然。
“传令各部,今夜好生休息,明日必有恶战。让火头军加餐,肉食管够!”他沉声吩咐。
“是!”
夜幕降临,夏口水寨灯火通明,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江面,也映照着无数双警惕而坚定的眼睛。他们准备迎接火攻,准备在熟悉的江面上,与顺流而来的汉军决一死战。周瑜站在船楼最高处,衣袂随风轻扬,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江面上可能燃起的火光,也看到了在严密防备下,那火光终将无奈熄灭的场景。
“诸葛亮,东风或许你能借来,但这把火,只怕你点不燃,也烧不旺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目光投向黑暗的西方,那里,是江陵的方向。
而在江陵,同样未眠的诸葛亮,正对关羽和马谡做最后的叮嘱。他的计划里,确实有火船,但那并非主角,甚至可能只是吸引注意力的“幌子”。真正的杀招,藏在风与火的背后,藏在人性与惯性思维的盲点里。
东风吹拂着两岸,将战意与计谋的气息,糅合在潮湿的空气中,灌满了即将成为战场的每一寸江面。火攻的悖论,不在于用不用火,而在于所有人都以为你要用火,并为此做好准备时,你究竟想用火来做什么,或者,火之外,还有什么?这场智力的巅峰对决,在战鼓擂响之前,早已在无形的领域,激烈交锋了无数个回合。
喜欢三国: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请大家收藏:(m.zuiaixs.net)三国: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