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扣在平板屏幕上留下的光痕尚未散去，林晚已经将它轻轻收进随身的小布袋。晨曦抱着扫描仪站在她身后半步，手指不停滑动界面；星瑶把派蒙玩偶塞进背包最里层，小声嘀咕：“这次不能让它乱跑了。”苏然蹲在地上检查信号屏蔽器的读数，眉头依旧没松开。
“真的要进去？”他压低声音，“那个老头前脚刚走，后脚就发邀请，连个正式函件都没有。”
“可他留下了铜扣。”林晚说，“而且系统那次‘共鸣溯源’不是假的。那影像里的舞者——和丝柯克的设计源头有关。”
晨曦点头：“《丝路乐舞考》第37页记载，大正年间有位日本舞者赴华交流，带回一批唐代纹样手稿。如果这件和服真是那时候做的……那就不是抄袭，是回流。”
星瑶仰头：“妈妈，我们是去寻宝吗？像钟离找古董那样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晚笑了，“只不过这次的宝藏不是摩拉，是纹路走向。”
他们穿过一条窄巷，两侧木门紧闭，唯有尽头一扇雕花格子门虚掩着。推门而入，是一间宽敞却陈旧的工作室。墙上挂满和服，按年代与流派排列，灯光柔和地洒在布料上，像是给每一件都镀了层薄雾。
老人坐在最深处的矮桌旁，正慢条斯理地泡茶。见他们进来，只抬眼看了下，没说话。
林晚没急着开口，而是牵着两个孩子走到最近的展柜前。玻璃下陈列着几件明治时期的婚服，金线密织，繁复得让人眼晕。
“姐姐你看！”星瑶突然指着角落一件泛黄的女式和服，“那个袖口——是不是和丝柯克披风上的卷云纹一样？”
晨曦立刻凑近，从包里抽出放大镜贴在玻璃上。“角度偏差小于0.8度……弧线起始点重合率92%以上……这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林晚心头一跳，指尖悄然触到终端侧面。几乎同时，系统提示轻震：
【检测到高频文化共振波段】
【建议启动近距离采样】
她转向老人：“能让我们看看那件和服吗？就是角落那件。”
老人终于放下茶壶，缓步走来。他没有立刻答应，而是盯着林晚的眼睛看了几秒，才缓缓拉开展柜抽屉，取出那件衣服。
布料入手微沉，边缘已有些脆化。老人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，动作轻得像对待婴儿。
“大正九年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师祖做的。叫‘新和服’。”
“新？”苏然忍不住问，“新在哪里？”
老人没答，只用指尖轻轻抚过袖口云纹。“你们看这线条——是从中国敦煌抄来的图样，但绣法是京都老匠人改的。每一圈回旋都多出半寸延展，为的是跳舞时甩袖更利落。”
他又指向领缘一处细边：“这蕾丝，巴黎带回来的。当时没人敢用，说破坏传统。可他说，‘和服若永远只穿给死人看，那才是真死了’。”
林晚怔住。
她缓缓打开平板，调出丝柯克的设计草图。画面放大到披风纹样部分，与眼前布料并置对比。
一模一样的动力流向。
向外迸发的放射状结构，不是为了装饰，而是为了配合剑舞时的气流轨迹。
“我们也这么想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，“做角色的时候，我们查了三百多个历史样本，就想让每一个动作、每一道纹路都有根有据。不是拿来主义，是对话。”
老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忽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昨天给你铜扣吗？”他问。
林晚摇头。
“因为三十年前，我也被人骂过。”他说，“说我跳的‘鹤姬’不像鹤，倒像外国芭蕾。可我觉得，鹤本就能飞越海洋。文化要是不敢混，那就只剩灰烬了。”
他抬手，直接将和服推向林晚：“拿去扫吧。高清扫描，连针脚都录下来。告诉全世界——这不是谁偷了谁的东西，是我们一起养大的孩子。”
苏然愣住了：“您……不担心被滥用？”
“怕也没用。”老人哼了一声，“与其锁在柜子里烂掉，不如让它出去打架。打赢了，是它的本事；打输了，至少有人记得它试过。”
林晚深吸一口气，朝晨曦点头。
晨曦立刻打开扫描仪，校准焦距，启动元素波纹捕捉模式。蓝光缓缓掠过布面，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。
“纹样采集进度37%……45%……”她念着数字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星瑶趴在桌边，掏出彩笔在速写本上画起来。不一会儿，一只戴着派蒙帽子的小鹤从袖口云纹里探出头来，翅膀还是蕾丝边。
“这是和服版派蒙！”她举起来，“它也会说‘原来如此’！”
老人瞥了一眼，嘴角抽了抽：“比原版有趣。”
苏然在一旁调试信号中继器，低声报告：“防火墙正常，数据加密通道已建立，上传路径三重跳转，确保不会被截流。”
林晚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摩挲着那件和服的袖口。指尖划过一道细微的接缝——那里，苏绣的丝线与法式蕾丝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两种语言在悄悄对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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