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法院大门，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。
缓缓向两侧敞开。
门缝里，先是透进了一缕光。
紧接着，是一片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白昼。
楚风眯了眯眼，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。
等他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，再次睁开眼时，眼前的景象，让他这个刚刚还在法庭上镇定自若的男人，也不禁愣住了。
人。
到处都是人。
法院门口那座足以容纳几千人的广场，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填得满满当当，连只脚都插不进去。
不仅仅是广场。
就连法院外面的马路上、天桥上、甚至是对面商场的台阶上，都站满了人。
他们手里举着横幅，举着自制的标语牌，甚至有人手里还捧着鲜花。
当楚风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的那一瞬间。
原本嘈杂的广场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几万双眼睛，在同一时间，全部聚焦在了那个穿着白衬衫、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身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下一刻，声浪如核弹般爆发。
震耳欲聋的欢呼声，夹杂着雷鸣般的掌声，瞬间掀翻了整条街道的穹顶！
“楚风！楚风！楚风！”
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，紧接着，几万人开始齐声高呼他的名字。
那声音，整齐划一。
那声音，排山倒海。
那是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愤怒，在此刻化作了最狂热的宣泄！
“出来了！英雄出来了！”
“好样的！你是咱们老百姓的骄傲！”
“正义必胜！林律师万岁！”
无数的闪光灯在这一刻同时亮起，密集的快门声连成了一片白色的噪音，将法院门口映照得比正午还要刺眼。
记者们像是疯了一样，扛着长枪短炮，拼命地往警戒线里挤，想要抢到第一手的特写。
警察们手挽着手，组成了一道人墙，每个人都涨红了脸，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秩序。
楚风站在台阶上，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。
他有些恍惚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，他还戴着手铐，被视为十恶不赦的罪犯，被万人唾骂。
而现在。
他成了英雄。
成了反抗强权、撕碎黑暗的图腾。
这巨大的反差，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，却又无比的讽刺。
“儿子……这……这么多人啊？”
李慧兰被这阵仗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地往楚风身后缩了缩，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衣角。
林正国虽然见过大场面，但这会儿也是手心冒汗，但他还是强撑着挺直了腰杆，拍了拍妻子的手背。
“怕什么？咱们是清白的！咱们应该抬头挺胸地走出去！”
楚风回过神来，看着略显紧张的父母，心中一暖。
他伸出双手，一边一个，揽住了父母的肩膀。
“爸说得对。”
楚风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咱们没做亏心事，走到哪儿都不怕。”
“走。”
他带着父母，迈步走下了台阶。
每走一步，人群的欢呼声就高一分。
每走一步，那些闪光灯就更亮一分。
当他们走到警戒线边缘时，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记者们，瞬间将无数个话筒伸了过来，几乎要怼到楚风的脸上。
“楚先生！我是龙城日报的记者！请问您现在心情如何？”
“楚先生！听说您这三年在监狱里受尽了折磨，是真的吗？”
“林律师！关于赵氏集团的覆灭，您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“楚先生！有人说您是‘审判者’，这是真的吗？”
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。
尖锐，直接，甚至带着一丝窥探隐私的贪婪。
林正国皱了皱眉，刚想开口帮儿子挡一下。
楚风却轻轻按住了父亲的手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黑洞洞的镜头，扫过那一双双充满好奇和狂热的眼睛。
他没有躲闪。
也没有愤怒。
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淡然气场，让原本喧闹的记者们，下意识地闭上了嘴。
现场，慢慢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等待着这位“传奇人物”出狱后的第一句话。
那是会是一句慷慨激昂的控诉？
还是一句感人肺腑的宣言？
楚风看着镜头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极淡、极淡的微笑。
他没有回答任何关于案子的问题。
也没有去谈论什么正义与邪恶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帮母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，然后转过头，对着无数的镜头和话筒，轻声说道：
“谢谢大家。”
他的声音很干净，通过麦克风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谢谢你们关注我的案子，也谢谢你们……还记得正义的样子。”
“但是。”
楚风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无比温柔。
他握紧了父母的手，十指紧扣。
“今天，我不想当英雄。”
“我也不想谈什么大道理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楚风看着远方，看着那条通往老宅的街道，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“归属”的光芒。
“我爸妈也累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他对着镜头，微微欠身，做了一个歉意的手势。
“……麻烦让一让。”
“今天，我只想回家。”
“回家吃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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