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倌儿又去看票据,骂了一句说:
“宝哥,打儿汉根本不是煤炭公司的人,上面说是临时雇工,我就说么,这么好的活计,咋会轮到他这种辣鸡货色!”
“斗篷拿来!”
麻宝一肚子鸟气,起身叱骂:
“都特么是废物!还得老子亲自出马,去叫个轿子。”
一个伙计慌忙称是,临出门询问:
“天儿不早了,宝哥打算去哪玩?”
“玩你麻痹,去仁在堂!我告诉你们,谁敢私自去找老相好,泄露了行踪,老子绝不手软!”
一圈连连称是,打儿汉脑筋飞转,忙道:
“仁在堂冯四喜是小的东家,宝哥,可有小的效力之处?”
众人失惊打怪的瞪过去。
麻宝一脸不可置信,打量他道:
“就凭你?”
打儿汉觍着脸赔笑说:
“宝哥,小的那点能耐你还不清楚么,眼下大同这边最大的财源是啥?小的真的在给冯东主做事,掌盘、月银六两。”
“卧槽!”
羊倌儿兴奋的猛捶打儿汉。
“六两啊!”
一个伙计酸溜溜道:
“真的假的,冯老爷那可是大同的天王老子,就你这鳖形,人家会看上你?”
又有个伙计傻兮兮道:
“兄弟,我养马也有一手,介绍我、哎呀!”
啪的一声响亮,暴怒的麻宝一耳刮子糊过去。
“草泥马的!忘了姓啥是不是!”
“宝哥,我去给你拿斗篷。”
“我去雇轿。”
“我······”
一圈人麻溜的窜出去,看谁跑得快。
麻宝似笑非笑的盯着打儿汉,阴森森道:
“大难不死,又抱上冯四喜大腿,你小子是个人才啊。”
打儿汉黯然摇头,苦涩道:
“混口饭吃罢了,宝哥你也知道,我从小就是孤儿,闯荡江湖,图的是来无牵挂,去无畏惧,自打跟了二头领,水里来火里去,讲的是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今日遇上大伙,心里只有开心,肚子里的事儿,又岂会瞒着自家兄弟。”
“好兄弟!”
麻宝叹口气,拍拍打儿汉肩膀,接过斗篷、兜帽系上。
“等我回来再聊!”
那三个伙计等麻宝离去,把打儿汉按进椅子里,你一言我一语,问个不休。
羊倌儿不耐烦道:
“宝哥肯定要在冯家吃晚饭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机会难得,想去会相好的赶紧,不想去就算球,特么别说老子不给你们机会。”
“羊倌儿,宝哥专门交代看住他,大伙前脚走,他后脚跑了咋整?”
“你个憨批,咱们这种人能往哪里跑?这不是还有羊倌儿盯着么?”
确实如此,羊倌年纪最小,哪来的相好嘛,三个精虫上脑的家伙对对眼,一哄而散。
一场大难不死,兄弟二人再逢,必须喝酒,锁上门出院,羊倌儿笑道:
“我记得西边估衣街有个酒楼,去那边!”
岁弊寒凶,雪虐风饕,二人一路匆匆,尚未出巷,忽见一人抱着孩子从一扇门中闪出。
双方打个照面,那人愣怔一下,抱着孩子慌不择路而去。
打儿汉皱眉道:
“这厮八成不是好鸟。”
“你是好鸟?管人家作甚,冻死我了,快些。”
羊倌儿笼袖猫腰,顶着风雪歪歪斜斜疾走。
“妞妞、妞妞,快出来吧!我的儿啊~,你不要吓娘······”
不知谁家院里,传来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叫,紧接着咣咚一声,二人惊回头。
只见一个拎刀大汉从那扇门里跑出来,惶急的左右张望,直奔二人而来,大叫:
“看到有孩子经过没有?老子问你话呢!”
“没有没有!”
羊倌儿吓得靠墙筛糠,袖子里的石灰包已经捏在了手心。
打儿汉抓住羊倌小臂,抬手指指东头那条巷子,比划说:
“适才有个人抱着包裹严实的孩子,大概这么大,快些,兴许能追上。”
“我记住你们了,但有半句虚言、老子杀光你们全家!”
侯龙韬目眦欲裂,狂叫一声,拔腿冲进风雪之中。
羊倌儿收起石灰包,冷笑道:
“看看、做好人能有啥好下场!”
“你逼逼个啥,赶紧着,等下被人缠上就麻烦了。”
二人出巷穿过大街,跑到对面酒楼屋檐下拍打身上的雪花,发现斜对面那家经营绫罗、绸缎、标布的店铺里,闹哄哄一片。
原来巷中那扇门,正是这个绸缎庄的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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