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显然不打算在这里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尤其是那四名小司命和紫罗一的注视下，进行任何深入的询问。
陈默顺从地跟着陈芸的力道转身，准备离开大厅。
然而，就在他们刚刚迈出两步的时候——
一道身影，如同鬼魅般，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们面前。
正是那四名小司命中的一位。
他（从身形判断）比其他三人略微高瘦一些，纯白的面具毫无表情，只有面具额头那个血红的“司”字在晶石大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站在那里，没有散发出任何强烈的能量波动，却仿佛一堵无形的冰墙，挡住了去路。
一股冰冷、死寂、仿佛与最严酷的规则和刑罚同在的气息，弥漫开来。
陈芸的脚步停了下来，搂着陈默脖子的手臂没有松开，但身体微微侧转，将陈默更挡在身后一些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拦路的小司命，脸上那惯有的慵懒笑意收敛起来，眼神变得锐利而平静。
“何超，有事？”
陈芸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，显然认识。
被称为何超的小司命，面具后的目光（如果那算目光）先是落在了被陈芸半护在身后的陈默身上。
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，冰冷地扫过陈默全身，尤其是在他持着七寸锦的右手、以及脸上某些细微的能量残留痕迹上停留了一瞬。
陈默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，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、解析。
何超的眉头（在面具下似乎皱了一下），显然，他从陈默身上察觉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、与之前诡域内爆发的诡气性质并不完全一致、却同样令他感到危险和疑惑的气息残留。
陈默在诡域内动用十凶鬼楼之力、哀悼者面具碎片、以及与滑头鬼接触的痕迹，即便尽力收敛，在这种级别的存在近距离审视下，依旧难以完全抹去。
但是，当何超的目光从陈默身上移开，对上陈芸那双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时，他沉默了片刻。
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。
其他教官和学员都停下了动作，屏息看向这边。
紫罗一都尉站在高台上，静静地看着，没有出声干涉。
另外三名小司命也站在原地，如同三尊冰冷的雕像，但他们的注意力无疑都集中在此处。
片刻的沉默后，何超那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响起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大厅：
“陈教官，此人需要留下，接受问询。第二考场内发生超规格异常事件，所有幸存者，尤其是状态异常者，需配合调查。”
他的话语直接，不带任何转圜余地，是纯粹的命令式口吻。
陈芸闻言，非但没有退缩，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中锐光更盛。她搂着陈默的手臂紧了紧，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。
“何司命，我的人，我自会问清楚。”
陈芸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“他现在伤势不轻，精神透支，急需治疗和休息。镇诡司的规矩，也没说不让伤员先处理伤势吧？还是说，你们‘小司命’现在连疗伤的时间都等不了，要现场刑讯？”
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，直接将“问询”说成了“刑讯”，态度强硬至极。
何超面具后的目光依旧冰冷，电子音没有波澜：
“事件涉及‘灭域级’潜在威胁，优先级最高。任何异常都必须立即澄清。陈教官，请配合。”
“配合？”
陈芸笑了，笑声却没什么温度。
“我当然配合。等紫罗一都尉下达正式命令，或者等石昊回来，确定需要将我的学员交由你们‘小司命’单独审问，我自然无话可说。但现在——”
她话锋一转，目光瞥向高台上的紫罗一，又扫过另外三名小司命，最后重新定格在何超的面具上。
“——我只是带我的学员去治疗。何司命若是担心他跑了，或者觉得他现在就能造成什么危害，大可以跟着来医务室门口守着。我想，镇诡司的医务室，还不至于拦着你何司命吧？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表明了服从高层最终决定的态度，又坚持了先治疗的原则，还把何超架到了一个“不近人情、连伤员都不放过”的位置上，同时暗示陈默现在状态虚弱，构不成威胁。
何超再次沉默了。
他显然在权衡。
陈芸的身份特殊，实力难测，且与石昊、紫罗一关系匪浅，强硬带走她明确要保的人，势必引发冲突，在情况尚未完全明朗、紫罗一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，并不明智。
而且陈芸说得没错，陈默现在的状态，确实不佳，看起来不像有能力立刻造成大麻烦的样子。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陈默，这次停留的时间更短，但其中的审视意味却更加深沉。
最终，他缓缓地、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，侧身让开了道路。
“可以。治疗期间，我会在场。”
何超的电子音依旧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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