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股子热浪像是要把人的皮都给烫熟了,我不用回头都知道,后面那团火要是追上来,咱们这船人连骨灰都剩不下。
“快划!都愣着干什么!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!”王离在甲板上跳着脚吼,嗓子都劈了。
船工们确实在拼命,但这大家伙起步太慢了。
我盯着头顶上那块正在往下沉的巨石,那是一块断裂的钟乳石,正好横在出口的上方。
爆炸震断了它的根基,它现在就像是一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闸门。
照这个速度,我们冲不过去。
船头能过去,但船身走到一半,这石头就会砸在船腰上,直接把我们拍成两截。
“别划了!”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冲着王离大喊,“越划死得越快!把那抛石机给我转过来!对准左边那根还没断的石柱子!”
王离愣了一下,看我的眼神像看个疯子:“你还要打?那柱子要是断了,顶上不就全塌了吗?”
“让你转你就转!哪那么多废话!”我几步冲过去,一把推开正在装填石弹的士兵,“别装石头!把那根备用的桅杆抬过来!把这几床湿被子裹在桅杆头上!快!”
我也没时间跟他解释什么力学原理。
现在那块巨石是斜着往下掉的,左边的石柱子是它最后的支撑点,但也是它下滑的轨道。
我们不能炸碎它,我们得给它加个塞子。
那根备用的桅杆足有大腿粗,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把它架到了抛石机的卡槽里,那头裹着几层湿透的棉被,看着像个巨大的火柴头。
“放!”
我一声令下。
“崩——!”
绞盘松开的巨响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那根裹着棉被的巨大木头呼啸着飞了出去。
它不是冲着人去的,也不是冲着船去的,而是斜斜地插向了左上方那块正在下滑的巨石和石壁之间的缝隙。
这就是个赌博。
要是打偏了,我们就成了馅饼里的肉馅。
“咣!”
一声闷响。
那根木头狠狠地撞进了缝隙里。
裹着湿被子的那头起到了缓冲的作用,没有直接撞碎石头,而是死死地卡住了。
那块正在往下掉的万斤巨石,猛地顿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顿。
也就那么一两个呼吸的时间。
但对于正在全速往外冲的大船来说,这就够了。
“过!”王离吼得青筋暴起。
我们的船像是从死神的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样。
船尾刚刚蹭过洞口,身后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崩塌声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那块巨石终于压断了我的那根木头,狠狠地砸进了水里。
激起的大浪把我们的船屁股高高抛起,我没站稳,整个人顺着甲板就滚了出去。
这一滚,我就做好了撞在栏杆上断几根骨头的准备。
但我没撞在硬木头上。
我撞进了一个怀里。
这怀抱硬邦邦的,那是铁甲,但那双手却死死地箍住了我的腰。
“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”
嬴政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,带着粗重的喘息声,那是劫后余生的紧绷。
他一只手抓着船舷的铁环固定身体,另一只手把我就像是拎小鸡一样按在怀里。
我动了动,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。
刚才那股子疯劲儿一过,现在手脚软得跟面条似的。
“也就是运气好。”我没抬头,脸贴着他胸口的护心镜,凉沁沁的,倒是挺舒服,“刚才要是歪一寸,陛下这就得去见先王了。”
“以后这种事,少干。”
他没松手,反而把手掌贴在我的后背上,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他在帮我顺气。
这动作太家常了,家常得让我有点恍惚,这哪是皇帝,就像是村口那个看着自家婆娘干傻事后怕的汉子。
船终于平稳了下来。外海的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味,但也带着活气。
大家都在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,没人说话,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我挣扎着从嬴政怀里站直了身子。
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,也不是庆幸的时候。
“把公输墨带过来。”我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,声音已经冷了下来,“还有那个羊皮卷,拿过来。”
公输墨是被两个士兵架过来的,这老头早就吓尿了裤子,浑身哆嗦得像个筛糠。
我没理他,直接在甲板的一块干净地方铺开了那张羊皮图。
图上沾了水,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,但大体的线条还在。
“王离,拿把尺子来,再拿个司南。”我头也不抬地吩咐。
我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那根从死士身上搜来的金钥匙,在那张图上比划着。
这图画得很乱,乍一看像是小孩乱涂的线条。但我越看,心里越凉。
“陛下,您来看。”
我指着图中间那一团密密麻麻的网格,“这是咸阳城的地下排水图,对吧?”
嬴政蹲下身子,皱着眉头看了一眼:“看着像。咸阳的水利是李斯督造的,朕见过大概的图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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