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江咬了咬牙。方建国的老婆烧了文件——这是人之常情，但也是毁灭证据。如果马卫东办公室里的那份原件也被人拿走了，那余国明的“两规”就会因为证据不足而搁浅。
“韩支队，你派去财政局的人找到那份原件了吗？”
韩冰沉默了一秒，然后说了一句秦江不想听到的话：“人到了。但马卫东办公室的文件柜被人打开过。锁是撬开的。文件柜里少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——就是马卫东说的那个装审批表的文件夹。秦局，有人比我们快了半小时。”
“半小时？”秦江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在封闭的车厢里听起来还是像一声闷雷，“韩支队，你是几点派人去的？”
“你打电话之后大概十分钟。我的人从市局出发，到财政局大概二十分钟车程。到了以后打开文件柜，文件夹已经不在了。秦局——消息又漏了。”
秦江的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。又漏了。他在东部新城抓到马卫东的时候，第一时间给韩冰打了电话，让她去财政局拿审批表。
从那个电话挂断到韩冰的人到达财政局，前后不到半个小时。但就在这半个小时里，有人撬开了马卫东办公室的文件柜，拿走了蓝色文件夹。
这个人是谁？他怎么知道秦江要派人去取审批表？
秦江打电话的时候，身边只有阿强——阿强是他带了五年的人，不可能有问题。韩冰那边，是韩冰亲自安排的人——韩冰也不可能有问题。
那消息是从哪个环节漏的？
秦江忽然想到了一个人——马卫东。秦江在东部新城工地里审问马卫东的时候，马卫东说出了审批表的位置。
而马卫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秦江的手机还在通话状态——他没有挂断跟沈翊的通话。但沈翊的嘴比谁都严，沈翊不可能漏消息。
不对。
秦江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时间线。他在审马卫东的时候，手机没有通话。沈翊那通电话是在抓马卫东之前打的。抓到马卫东之后，他先给韩冰打了电话，然后才带着马卫东上车回城东区。
问题不在电话上。问题在于——马卫东被带到市局之后，有没有被审过？有没有人知道马卫东交代了审批表的位置？
秦江拨了老陈的号码。
“老陈，马卫东被关进留置室之后，有没有人单独接触过他？”
老陈的声音很清醒，显然一直在值班：“没有。秦局，我一直守在留置室走廊里。除了送饭的小刘——不对，小刘今晚没来，饭是我自己送进去的。
秦局，马卫东关进去之后，只有我进过他的房间一次，给他送了一瓶水。其他没有任何人来过。”
“你有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马卫东交代了审批表的事？”
老陈那边沉默了一下：“秦局——你打电话给韩支队的时候，我在旁边听着。但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。一个字都没说过。”
秦江闭上眼睛。老陈没有问题。韩冰没有问题。沈翊没有问题。阿强没有问题。苏晚亭没有问题。那问题出在哪里？
除非——财政局那边有人在盯着。有人知道马卫东被抓了，猜到马卫东会交代审批表的下落，所以提前去财政局拿走了文件夹。这个人在财政局内部一定有眼线。
“韩支队，财政局今晚值班的人是谁？有没有人看到那个撬文件柜的人？”
“财政局今晚只有一个门卫值班。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，耳朵不太好。他说晚上九点多的时候，有一个‘穿黑色衣服的年轻人’来财政局，说是‘市局督察局的人’，来取一份文件。
门卫老大爷问他取什么文件，他说是马卫东办公室里的，有钥匙。门卫老大爷就放他进去了。秦局——又有人冒充我们的人。”
秦江的牙关咬紧了。先是有人冒充省厅经侦总队去留置室打电话，让林树声自杀。现在又有人冒充督察局的人去财政局取走了审批表。
这个人或者这批人，对案子的进度了如指掌。他们知道林树声关在哪个留置室，知道马卫东的文件柜里有什么，知道每一个环节的薄弱点在哪里。
“韩支队，财政局门口有没有监控？”
“有。我的人已经在调了。但秦局——你不要抱太大希望。这些人每次行动都很快，每次都在我们前面一步。”
韩冰沉默了一下，又说：“秦局，我觉得你要考虑一个可能性——你们督察局内部，或者我们市局内部，可能有人在给他们递消息。
不是赵大勇那个层面的，也不是马骏那个层面的。是更高的人。能提前知道你的抓捕计划、知道你去省城的时间、知道你什么时候不在办公室的人。”
秦江没有说话。
韩冰说的是他一直在回避的想法。知道他去省城的人，只有几个——魏志诚、苏晚亭、沈翊、阿强、老陈。知道他在东部新城抓到马卫东的人，只有阿强和沈翊。知道他办公室里那第三组坐标的人，只有沈翊。
这些人里面，秦江信得过苏晚亭——她是他亲手挑进督察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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