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怎么了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没事。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秦江挂了电话，站在原地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陆瑾瑜的名字。她今晚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——好像有话要说，又咽了回去。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。
“老陈，你把周平和赵大勇押回市局，分别关在不同的留置室。阿强，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。”
“现在？”阿强看了看手表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
“现在。”
秦江上了帕萨特，发动了引擎。车子在夜色中朝市区驶去。阿强坐在副驾驶上，看了一眼秦江的脸。
“秦局，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？”
秦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阿强，如果你的办公室里藏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样你不知道是谁藏的、什么时候藏的、藏的是什么的东西——你会怎么找？”
阿强愣了一下：“秦局，您办公室里有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所以才要去找。”
车子驶进了市局大院。整栋办公楼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，只有几个房间还亮着灯——值班室、沈翊的那间小办公室，还有三楼最东边那间——秦江的办公室。
秦江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的窗户。灯是黑的。
“我走的时候没关灯。”他说。
阿强顺着秦江的目光看过去，没说话。两个人快步上了楼，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值班室那边隐约传来电视机的声音。秦江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，掏出钥匙，插入锁孔。
门锁转动了一下，门开了。办公室里是黑的，窗帘拉着，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，可以看到桌椅的影子。秦江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，按了下去。
灯亮了。
办公室里看起来跟平时没有区别——办公桌、文件柜、茶几、沙发、角落里的那盆绿萝。但秦江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。他的桌上原来放着一个笔筒、一个文件夹、一个台历和一个座机。现在这些东西都还在，但位置不对。
笔筒原来在桌子的左上角，现在在右上角。台历原来翻开在当月那一页，现在翻开在上一页。文件夹原来是竖着靠在笔筒旁边的，现在平着放在桌上。
有人进来过。而且这个人在翻完东西以后，试图把东西放回原位，但放错了。
“阿强，去找苏晚亭。调今天下午到晚上所有进出过办公楼监控录像。特别是三楼走廊的监控。我要知道谁进过我的办公室。”
阿强转身就跑出去了。
秦江站在办公桌前，没有动。他看着桌面上那些被挪动过的物品，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。进来的人是在找什么东西——找什么？找沈翊说的那第三组坐标？找“Y”留下的东西？还是来放什么东西的？
他蹲下来，从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开始，一个一个地打开。每一个抽屉里都装着文件、笔记本、几支笔、几包没拆封的茶叶。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他打开了最上面的抽屉——那是他放私人用品的地方，一把备用钥匙、几包烟、一盒名片、一沓便签纸。
便签纸的最上面一张，写着一行字。
秦江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那是一行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，笔迹很工整，横平竖直，落笔很重。跟沈翊描述的账本上那三组坐标的笔迹一模一样。
字条上写着：
“秦局，辛苦了。别找了，你找不到我。——Y”
秦江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Y——那个在郭敏账本上留下三组坐标的人，那个在马卫东嘴里“连裴正堂都没见过”的人，那个从境外C账户接收了一千五百万的人——进过他的办公室，就在今天。
就在他以为所有的线索都在省城、都在裴正堂身上的时候，Y就在他的办公室里，翻了他的抽屉，挪了他的笔筒，在他的便签纸上留下了一张挑衅的字条。
手机响了。苏晚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急促的喘息。
“秦局，监控调出来了。今晚七点四十分，有一个人进了您的办公室。他穿着——秦局，他穿着督察局的警服。”
秦江的手指猛地一紧：“什么？”
“警服。深蓝色的督察局警服。监控里能看到他走进三楼走廊，脚步很从容，看到值班的同事还点头打了个招呼。他走到您的办公室门口，用钥匙开了门，在里面待了大概五分钟，然后出来，锁了门，从楼梯走下去，出了大院。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
秦局——监控里的这个人，我不认识。”
“你不认识？你不是认识局里所有的人吗？”
“对。这个人不是局里的人。他穿了局里的警服，但他的脸——秦局，我截了图，发您手机上。您看看认不认识。”
秦江挂了电话，打开了苏晚亭发来的监控截图。照片里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从走廊里走过。
他穿着深蓝色的督察局警服，身材中等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是悠闲。他的右手拎着一串钥匙——应该是秦江办公室的钥匙。
秦江盯着这张照片，把那个人的五官反复看了好几遍。他不认识这个人。这个人不是局里的人，不是省厅的人，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办案人员。
但这个人穿着督察局的警服，拿着督察局的钥匙，在督察局办公楼的走廊里大摇大摆地走着，跟值班的同事打招呼。
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。有人给了他警服，给了他钥匙，告诉了他监控的位置、同事的值班时间、秦江今晚不会在办公室。这个人要么在督察局内部有同伙，要么他本身就是某个更高层面安插的人。
秦江把照片转发给了韩冰，附了一条消息：“韩支队，这个人今晚七点四十分穿着我局的警服进了我的办公室，留了一张字条。请帮我查一下这张脸。”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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