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平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他知道你的一切。秦局,他知道你住在哪,知道你在哪上班,知道你的车牌号,知道你办公室里每一件东西的位置。他那天晚上在电话里跟我说——‘告诉林树声,他女儿在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。班主任姓何。’”
秦江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林树声的女儿在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——班主任姓何。这个信息,是林树声在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这句话的意思是:你不死,你女儿就得死。而说这句话的人,知道林树声女儿的班级和班主任姓名。这种信息不是一般人能查到的——这是只有教育系统内部的人、或者通过特殊渠道才能获取的个人隐私信息。
这个人在展示自己的能力。他不只是在威胁林树声,他是在告诉所有被控制的人:我能找到你,也能找到你的家人。不管你在什么地方,不管你被谁保护着。
“周平,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人——他有什么特征?口音?习惯用语?任何特征?”
周平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从电脑里合成出来的一样。每次都是——‘周平,听好。做完这件事,钱会到你卡上。’然后就挂了。秦局,我给你一个建议——别追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追到最后,会发现那个人就在你身边。可能是你的同事,可能是你的上级,可能是你每天见面打招呼的人。到了那一天,你怎么面对他?你怎么面对你自己?”
秦江站了起来。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周平,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他转过身,对老陈说,“带走。”
押着周平走出砖窑的时候,秦江的手机响了。是沈翊。
“秦局,我看了账本原件。您说得没错——那三组坐标的笔迹,跟郭敏的笔迹不一样。郭敏的笔迹是圆体字,笔画很圆润。但那三组坐标是方块字,横平竖直,落笔很重。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写的。而且——”
沈翊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有些异样。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第三组坐标的那一串数字,写在账本的最后一页的右下角。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,但拿紫外线灯照上去,可以看到一个极淡的指纹。秦局,我把这个指纹扫描了,放进指纹比对系统里跑了——系统给了一个匹配结果。”
“谁的指纹?”
沈翊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出一个秦江怎么也没想到的名字。
“吕志宏。”
秦江站在砖窑门口,手机贴在耳朵上,风从田野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干草和泥土的气息。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。
“吕志宏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吕志宏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指纹是他的。秦局,我核对了三遍。这个指纹是吕志宏右手食指的指纹,三年前他在省看守所猝死的时候,按过最后一份档案上的指印。那份档案现在还在省纪委的数据库里。我比对过了——完全吻合。”
秦江闭上眼睛。吕志宏——省住建厅副厅长,三年前被“两规”,在省看守所里突然猝死。他到死都没交代“药引”是谁。
但他在郭敏的账本最后一页,用极小的手写数字标注了三组坐标——郭敏的家,谭远的家,还有秦江的办公室。
这三组坐标,是吕志宏写在账本上的。他在被“两规”之前写了这个,还是在被“两规”之后?如果在之前,他为什么要把“Y”的坐标写上去?如果在之后——那账本是怎么从省看守所里传出来的?
“沈翊,你确认这个指纹是在账本被郭敏交出之前就印上去的?还是在省纪委证物室里被人印上去的?”
“这——”沈翊的声音迟疑了一下,“秦局,这个我没办法确定。账本在省纪委证物室里放了好几个小时,中间经手过好几个工作人员。
如果有人动了账本,指纹可能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。但问题是,吕志宏三年前就死了。他的指纹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在的账本上?除非——那个指纹不是吕志宏本人按上去的。”
秦江的脑子里那几根线又开始疯狂地绞了起来。不是本人按上去的——那就是有人拿着吕志宏的指纹模板,故意在账本上按了一个指印。目的是什么?挑衅?嫁祸?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?
“沈翊,你把这个指纹的事告诉马主任。告诉他,这个案子可能涉及证据被污染的问题。
省纪委证物室经手过这本账本的所有人员,全部要排查一遍。另外,你让马主任把吕志宏的指纹档案调出来——不是电子版,是原始纸质档案。我要看看那个指纹模板是不是还在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江挂了电话,站在夜风中,看着远处柳沟镇那几盏昏暗的路灯。周平被阿强推进了帕萨特的后座,跟赵大勇并排坐着。两个人都不说话,一个低着头,一个仰着头。
“秦局。”老陈走到他身边,“周平刚才在砖窑里说的那些话——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?”
秦江没有回答。他确实在担心——周平说,给林树声递话的那个人,知道林树声女儿的班级和班主任姓名。这种信息不是随便能查到的。
教育局内部的人可以查到,公安系统户籍部门的人也可以查到。这个人在展示自己的能量,在说:你们的每一个细节,我都一清二楚。
如果这个人连林树声女儿的班级都知道,那他会不会也知道秦江家里的情况?会不会知道陆瑾瑜每天几点上下班、走哪条路回家?
秦江拿出手机,拨了陆瑾瑜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四声,没有人接。他又拨了一遍,还是没人接。心跳在他的胸腔里猛地加速了,像一台突然被踩下油门的发动机。
他拨了第三遍。
电话接通了。陆瑾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种秦江不太熟悉的疲惫:“秦江?怎么了?”
“你在哪?”秦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在家。刚才在洗澡,没听到电话。怎么了你?声音不对劲。”
“没事。我今晚可能晚点回去。你早点休息。”
“秦江。”陆瑾瑜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犹豫,“我今天——”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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