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。”
“我跟你说完了以后，你们要把我关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。谁都找不到——包括你的同事，包括省纪委的人，包括任何可能被收买的人。秦局，我不想死。我怕死。我记了八年账，就是想活着。”
秦江看着她那双发红的、恐惧的、但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求生欲望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郭敏深吸了一口气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然后吐出三个字。
“他姓裴。”
“裴什么？”
“裴——裴正堂。他是省城人，做进出口贸易的。公司叫‘省城正堂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’，注册地在省城高新区。秦局，裴正堂就是‘药引’。吕志宏是他搭的线，周德茂是他喂的，谭远、林树声、方建国这些人，全部是他手里的棋子。包括吕芳——吕芳名义上是吕志宏的女儿，实际上是裴正堂的女人。吕芳在证券公司的工作，就是裴正堂安排进去的，专门替他洗钱。”
秦江的脑子里那几根线猛地全部绷直了。裴正堂。省城正堂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。沈翊查到的资金流向图上，境外A账户和B账户的上游，就是通过省城的三家贸易公司中转的——华茂、通达、金利来。现在又多了一家正堂。
“裴正堂的公司在高新区什么地方？”
“高新区天府软件园B区七号楼。但他的公司跟远达建筑一样，是空壳。真正的办公地点不在那里，在省城南郊的一个别墅区，叫‘翠湖山庄’。他住在翠湖山庄九号别墅。秦局，你们要是去抓他，一定要快。今天上午我被他的人带到这里来，他肯定已经知道了。如果他知道我没烧账本，他一定会跑。”
秦江直起腰来，大步走到审讯室门口，拉开门。马维汉还站在单向玻璃后面，看到秦江出来，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马主任，我要抓一个人。裴正堂，省城正堂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。这个人就是‘药引’。他现在可能在翠湖山庄九号别墅，也可能在机场。我请求省纪委立刻协调省厅经侦总队和机场公安，对裴正堂实施抓捕。同时冻结正堂公司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。”
马维汉没有问任何问题，转过身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：“听到了？马上通知乔栋，让他带人去翠湖山庄。通知机场公安，裴正堂，男，年龄大约五十岁左右，省城正堂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，涉嫌重大经济犯罪，马上布控。通知省人民银行，冻结正堂公司及裴正堂个人名下所有账户。”
工作人员跑步出去了。马维汉转过身，看着秦江：“郭敏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裴正堂不是最大的。裴正堂上面还有一个人，代号‘Y’。‘Y’直接从境外C账户接收资金，单笔五百万，总共一千五百万，钱进了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。马主任——这个案子，可能牵到境外了。”
马维汉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了一句秦江从没听过的话：“秦江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吕志宏到死都不开口？为什么周德茂在日记里写‘我不是主谋，我是被喂出来的’？为什么林树声在被抓的同一天就死在了留置室里？这些人在保护什么？或者说——他们在怕什么？”
秦江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他们都知道，他们只是虾米。”马维汉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真正的鱼，在水深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。秦江，裴正堂我们要抓，‘Y’我们要查。但我提醒你一句——追到一定程度，你可能会发现，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动得了的。”
“那就上报。市里动不了报省里，省里动不了报中央。”秦江的声音很硬，“马主任，我从柳沟镇查到现在，周德茂、谭远、林树声、方建国，一个接一个地抓，一个接一个地死。如果再往上追，有人要我的脑袋，我也认。但让我停下来，不可能。”
马维汉看着秦江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。去翠湖山庄。”
两辆警车从省纪委大院驶出，拉响了警笛，朝省城南郊的翠湖山庄方向疾驰。秦江坐在乔栋的车上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——沈翊发来的。
“秦局，马卫东从吕芳家出来了。他上了一辆黑色奔驰，车牌省A·K8827。我查了，车主是省城正堂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。”
秦江把手机递给乔栋。乔栋看了一眼，拿起对讲机：“各单位注意，目标人物裴正堂可能在翠湖山庄九号别墅，另一嫌疑人马卫东正乘坐黑色奔驰从花园豪庭方向驶出，车牌省A·K8827。二组去拦截黑色奔驰，一组跟我去翠湖山庄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复。
秦江的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老陈。
“秦局，马骏带到市局了。阿强把他关在三号询问室。秦局，来的路上我套了马骏的话——他说昨天晚上那个电话是‘市局办公室的人’打的，问他林树声的留置编号。他发誓说没透露任何别的信息。但我问他对方是男是女、叫什么名字，他说不上来。”
“他说不上来？市局办公室就那么几个人，他一个都不认识？”
“他说不是认识的人，声音陌生。”
秦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。“声音陌生”——说明打电话的人不是市局办公室的，而是一个马骏不认识的人，冒充了市局办公室的名义。这个人知道留置室的座机号码，知道马骏昨晚值班，知道林树声的案子已经到了市局。
“老陈，你把那个座机号码的通话记录调出来。昨晚十一点十分打进来的那个电话，查机主是谁。然后让苏晚亭去市局办公室，逐个问昨晚十一点左右谁在加班，谁打过电话。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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