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不开口。”郭敏终于说话了,声音比刚才更嘶哑,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“我是不敢开口。秦局,你知道吕志宏是怎么死的吗?”
秦江的眉头拧了一下:“吕志宏?他不是判了死缓吗?”
“对,死缓。但他在判决下来之前,在省看守所里,突发心肌梗塞死了。省看守所的医生说是猝死,抢救无效。但我告诉你——吕志宏没有心脏病。
他的体检报告每年都是正常的,他连高血压都没有。他怎么会突发心肌梗塞?”
秦江的后背一阵发凉。吕志宏——省住建厅副厅长,三年前被“两规”,在判决下来之前死在了省看守所里。这件事他听说过,但当时的结论确实是“突发疾病猝死”,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他是被人弄死的?”
“我没有证据。”郭敏摇了摇头,“但我跟了吕志宏五年,他的身体状况我一清二楚。他不可能猝死。
秦局,吕志宏到死都没交代‘药引’是谁,不是因为他讲义气,是因为他知道——就算交代了,他也活不了。他背后的人,能量大到能在省看守所里弄死一个副厅级干部。他交代了,不仅自己死,他家里人也得死。”
“那他女儿吕芳呢?吕芳不是活得好好的吗?”
郭敏听到“吕芳”两个字,嘴角抽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:“吕芳?吕芳早就被拖下水了。她住的房子是她爸留下来的,她在证券公司的工作也是她爸托人安排的。
吕志宏死了以后,吕芳就成了‘药引’控制下的一个节点——吕芳负责接收从下面汇上来的钱,再通过她的渠道转出去。秦局,你以为马卫东跑省城找吕芳是去避难的?
他是在执行‘药引’的指令——把钱从吕芳那里提出来,准备跑路。”
秦江站了起来,在审讯室里来回走了两步。吕芳不是无辜的家属,她是整张网上的一个节点。马卫东不是去找吕芳避难的,他是去提钱的。
“药引”在林树声被抓之后不到几个小时就启动了应急方案——让马卫东跑省城取钱,让林树声死。
“郭敏,”秦江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她,“你说‘药引’让马卫东去取钱,让林树声死——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?你今天上午就被抓了,你怎么知道马卫东去找吕芳了?”
郭敏抬起头来,看着秦江,目光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因为昨天下午,我接到了他的电话。”
“谁的电话?”
“‘药引’。”
秦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。昨天下午——就是谭远和林树声被抓之后不久,“药引”给郭敏打了电话。那个预付费手机号,在给吕芳打完电话之后,又给郭敏打了电话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告诉我,谭远和林树声被抓了,马卫东会去省城找吕芳取钱。他让我把所有的账本烧掉,然后去机场,买一张飞香港的机票。他说有人会在香港接应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走?”
郭敏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绞在一起的手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:“因为我走不了。秦局,我跟了吕志宏五年,又跟着‘药引’干了三年。
这八年里,我记录了每一笔钱的进出。我为什么要记账?因为我知道,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弃子。吕志宏死了,林树声死了,下一个就是我。我留着这些账本,不是替他们记的,是替我自己记的。
万一有一天我要死,这些账本就是我的保命符。你们来抓我的时候,我本来想把账本烧掉,但我犹豫了一下。就是犹豫了那一下,你们就进来了。”
秦江重新在她对面坐下来。他看着郭敏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现在有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恐惧还在,但恐惧下面多了一层什么,像是恨,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决心。
“郭敏,你现在还有机会。告诉我,‘Y’是谁?账本上那个代号‘Y’的人,是不是就是‘药引’?”
郭敏沉默了几秒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?”秦江的眉头拧了起来,“‘Y’不是‘药引’?那‘Y’是谁?”
“‘Y’是‘药引’的上线。”郭敏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忽然变得很稳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,“秦局,你们一直在追‘药引’,但‘药引’只是执行层。
他负责洗钱、搭线、摆事,但他不是最大的那个。他上面还有一个人,那个人才是整张网的核心。我只知道他叫‘Y’,但我从来没见过他。连‘药引’都没见过他——至少我没见‘药引’见过他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人?”
“因为我记得账。秦局,你翻到账本的最后一本,编号是二十七。里面有三笔资金,都是从境外C账户直接汇入的,没有经过‘药引’的手。这三笔钱的收款方,全部标注为‘Y’。
每一笔都是五百万,加起来一千五百万,这些钱到了‘Y’的账户以后,就消失了。我不知道它们去了哪,也不知道‘Y’拿这些钱干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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