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散去,养心殿内重归寂静。胤禛独自走到窗前,望着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,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,投向了遥远的南方。
玉檀,你给朕看的,不仅仅是铁甲舰和廉价布匹。
你给朕看的,是一条充满荆棘、却也可能通往强盛的道路。
朕……会走下去。
以朕自己的方式。
希望港,执政官办公室。
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入室内,玉檀站在窗前,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“夜枭”系统传回的情报。纸张上的墨迹尚新,内容却让她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陈汉肃立在一旁,沉声汇报着情报的要点:“……确认无误,雍正回京后,并未立刻调兵遣将,反而在养心殿密会了怡亲王、张廷玉、鄂尔泰等几位重臣。会后,连下三道密旨:一,令福建、广东水师严密监视我方,但无明旨不得擅动;二,密令沿海各省督抚,暗中荐举精通西洋格物、算学、匠作之才;三,于圆明园内筹建‘如意馆’,由皇帝亲自过问器物营造之事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:“执政官,这雍正……他似乎并未被彻底激怒,反而……像是在模仿我们?”
玉檀转过身,将情报轻轻放在桌上,指尖划过“如意馆”三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模仿?”她轻轻摇头,“不,他是在寻找他自己的路。胤禛此人,刚愎雄猜,却又务实至极。他看到了我们的力量,感受到了威胁,但他绝不会全盘接受我们的理念。他想做的,是‘师夷长技以制夷’,而且是由他绝对掌控下的‘师夷长技’。”
她走到巨大的南洋海域图前,目光锐利:“他想把新技术关在皇家园林的‘如意馆’里,如同圈养奇珍异兽,只供其一人驱策,用以巩固爱新觉罗的皇权,而非普惠天下。这条路,注定狭窄而扭曲,但……不能否认,这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陈汉问道,“是否要加大技术封锁?或者,趁机……”
“不。”玉檀打断了他,语气果断,“技术封锁是必然的,核心机密绝不能泄露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们要加快我们自己的脚步。胤禛的行动证明了一点——旧世界的坚冰,已经开始松动了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去凿开他那一条缝隙,而是要让春水漫灌,让新生的力量,从更多的地方涌出。”
她看向陈汉,目光灼灼:“通知商务部,我们之前筹备的‘南洋商贸公司’,可以正式启动了。首批货物,就以那些质优价廉的棉布、白糖、还有新式的农具为主,目标——大清东南沿海,特别是广东、福建!”
陈汉一惊:“执政官,此举是否太过冒险?直接将货物销往大清,岂不是资敌?而且,雍正刚刚下令监视我们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他下令监视,我们才更要主动出击。”玉檀嘴角微扬,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冷静,“监视,意味着他投来了目光。我们要让他看到的,不仅仅是刀剑,还有他无法拒绝的‘利’。江南布匹价格高昂,我等优质布匹若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涌入,你说,那些商人、那些百姓会如何?地方官员,是严格执行皇帝的监视令,封锁口岸,坐视税源流失、民怨滋生?还是……会为了政绩和实惠,暗中默许,甚至与我们合作?”
“这……”陈汉瞬间明白了玉檀的意图。这是阳谋!用经济的纽带,去腐蚀旧世界的壁垒!皇帝可以下令封锁,但地方的利益、民生的需求,却是最现实的力量。
“可是,我们的产量……”陈汉仍有顾虑。
“所以是‘南洋商贸公司’。”玉檀解释道,“打着南洋土邦的名义,货物来源复杂,与我们新华夏‘无关’。初期规模不必太大,但要形成持续供应。同时,我们在吕宋、爪哇等地的盟友和商站也要动起来,让这条商路活起来,让大清的东南沿海,慢慢习惯乃至依赖来自海外的‘物美价廉’。”
她走到桌边,提起笔,快速写下一份手令:“另外,以我的名义,签发《技术人才引进特别法案》。放宽对来自大清、熟练掌握传统技艺(如陶瓷、丝绸、造船)或对格物学有浓厚兴趣的工匠、学者的移民限制,给予他们及其家属新华夏公民待遇,并提供优厚的研发环境和生活保障。”
“我们要让人才和商品,像水一样流动起来。胤禛想在他的‘如意馆’里闭门造车,我们就让整个南洋,都变成我们的人才库和市场!”
就在玉檀布局南洋的同时,千里之外的北京城,那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,暗流同样在涌动。
圆明园,长春仙馆一角被悄然圈起,挂上了“如意馆”的匾额。工程由内务府营造司秘密进行,参与的工匠皆被严令封口。主持其事的,是胤禛极为信任的怡亲王胤祥。
然而,进展却远比想象中艰难。
第一批被秘密荐举来的“人才”,多是些不得志的底层官吏、略通些西洋算法的老举人、甚至还有几个在钦天监打杂的西洋传教士。他们对于皇帝突然对“器物”感兴趣感到惶恐又茫然,拿出的方案不是空洞无物,就是些早已被西洋淘汰的陈旧技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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