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们……想怎么样？」头人沉默良久，才缓缓问道，语气复杂。
「我们不想怎么样。」胡勒根诚恳地说，「我们只想开辟一条商路，让草原的朋友能用皮毛、马匹，换来你们需要的一切。我们还可以提供一些……更锋利的刀，更坚固的甲，帮助朋友们守护自己的牧场和亲人，而不是被当作炮灰，去南方打一场不该打的仗。」他适时地展示了那批“优化”过的武器样品。
精致的工艺，寒光闪闪的刀锋，让周围的蒙古骑士们都瞪大了眼睛。
头人心动了。不仅仅是货物，更是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种截然不同的秩序和力量，以及……对草原困境的精准把握。这是一种选择，一条可能摆脱夹在清俄两大势力之间困境的新路。
然而，就在此时，远处烟尘滚滚，一队打着清军绿营旗号的骑兵疾驰而来！显然是收到了有关“可疑商队”的线报。
「清狗来了！」有蒙古骑士惊呼。
布里亚特头人眼神一厉，瞬间做出了抉择。他猛地拔出腰刀，对胡勒根道：「商人，带着你们的货，跟我们来！快！」
他选择庇护这支带来新希望的神秘商队。不仅仅是为了货物，更是为了那个“新华夏”所代表的、未知却充满诱惑的可能性。
胡勒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，立刻指挥船队和驼队随布里亚特人迅速转移，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。那队清军扑了个空，只看到凌乱的车辙和马蹄印，延伸向草原深处，无可奈何。
在布里亚特人的营地里，胡勒根受到了热情的款待。围着篝火，他向好奇的部落贵族们，更详细地描述了元初城的景象——孩童上学、工匠受尊重、法律保护每一个人……
「你们那里……女子真的也能读书？也能有自己的财产？」头人年轻的妻子，一位性格泼辣的草原女儿，忍不住追问，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。
「是的，夫人。」胡勒根肯定地回答，「在我们那里，才能和品德，比性别更重要。」
年轻的妻子不再说话，但看向南方夜空的眼神，却多了些什么。
几天后，胡勒根带着换来的大量优质皮毛和几匹骏马，以及一份与布里亚特部落达成的、心照不宣的“友好通商”默契，开始返航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带走了一个开始对“新华夏”产生浓厚兴趣和好感的草原部落，以及一颗播撒在北方冻土上的、关于另一种活法的种子。
几乎在他返航的同时，一支小型的俄国探险队循迹找到了布里亚特部落，试图用劣质烧酒和少量火绳枪换取向导和补给，态度傲慢。
头人看着那些粗劣的货物，想起胡勒根带来的精美铁锅和雪白布匹，想起关于清俄勾结的传言，冷冷地拒绝了。
「这里不欢迎你们，罗刹人。回去告诉你们的长官，布里亚特人，找到了新的朋友。」
俄国探险队长愕然且恼怒，却无可奈何地离去。
北方，冰封的格局，因为一支“商队”的到来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而这道缝隙深处，正透出南方便携而来的、灼热的光。
胡勒根率领的北上商队，满载着北方的皮毛、骏马，以及更为珍贵的——与布里亚特等蒙古部落初步建立的信任与通商渠道，顺利返回了元初城。他带回来的，不仅仅是物资，更是北境格局已被撬开一道缝隙的确切消息。与此同时，江南因“引罗刹兵”谣言而激起的士林风潮，也随着几份言辞愈发激烈、甚至隐隐指向朝廷“失德”的匿名揭帖的流传，达到了新的高潮。
紫禁城，养心殿。
胤禛的案头，堆积着来自南北两方的噩耗。粘杆处关于“北上商队疑似与蒙古部落勾结”的密报，与江南督抚关于“士林清议沸腾、民怨渐起”的奏章摆在一起，像两把烧红的铁钳，灼烤着他的神经。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，眼窝深陷，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厉色，还残留着一丝帝王的余威。
「废物！一群废物！」他将一份弹劾江南官员“禁言不力”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，「连几句酸儒的嘴巴都堵不住！还有北边！那支商队到底什么来头？查了这么久，就给朕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结果？！」
新任粘杆处统领伏在地上，汗出如浆：「皇上息怒！江南……江南舆论背后，似乎有高人操纵，线索每每中断于一些看似无关的茶楼、书坊。北边……北边那商队行事狡猾，与蒙古部落接触后便迅速消失，黑龙江将军派人追查，也只找到些废弃营地……而且，而且……」
「而且什么？说！」
「而且……布里亚特部、乃至附近几个小部落，近来对朝廷派去的官员和商队，态度……明显冷淡了许多。反而……反而私下里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……关于南洋‘新华夏’的蛊惑之言……」
「砰！」胤禛一拳砸在御案上，震得笔架乱颤，「妖妇！又是那个妖妇！」他胸口剧烈起伏，感觉那股熟悉的腥甜再次涌上喉头，被他强行咽了下去。他不能倒，至少现在不能倒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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