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的夏末,我回到吉林蛟河老家的祖宅。老宅是典型的东北大院,青砖黑瓦,屋檐下的木雕早已被风雨啃噬得面目模糊。推开院门时,门轴锈得嘎吱作响,像是老宅在呻吟。
我是家中最小的孙子,长辈们陆续迁往城里,这祖宅便荒废了十几年。此番回来,是为了整理老物件,处理掉该处理的,留下该留下的。
正房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息。我拉开厚重的窗帘,光线斜照进来,灰尘在光束中翻腾。东北的夏天短,午后已透着凉意。
在堂屋的八仙桌旁,我发现了一部老式转盘电话。黑铁外壳,黄铜拨号盘,听筒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我试着提起听筒,只有死寂——电话线早已在房檐处断成两截,在风中无力地摇晃。
“这老物件,还能留着吗?”我自言自语,最终还是把它放回原处。不知为何,指尖触到那冰冷的听筒时,心里莫名一悸。
整理工作持续了三天。每天傍晚,我都会坐在院里那口被石板封死的古井边抽烟。井口爬满墨绿色的苔藓,石缝里钻出几株顽强的小草。家族档案里提过这口井,说是光绪年间打的,深不见底。上世纪五十年代末,家里一个叫小翠的丫鬟投了这口井,原因不详。
“死过人的井,怨气重。”邻居张大爷叼着旱烟杆告诉我,“你爷爷那辈就不让用了,用石板封了。”
夜幕降临时,老宅显得格外寂静。东北乡村的夜晚不同于城里,没有霓虹灯的侵扰,黑暗浓稠得化不开。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反而衬得夜更静了。
第一夜子时,电话铃突然响了。
我猛地从炕上坐起,心脏狂跳。黑暗中,那铃声尖锐刺耳,一声接一声,固执得令人心惊。我抓起手电筒冲进堂屋,铃声还在响,黑铁电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我盯着断掉的电话线,喉咙发干。铃声持续了约莫一分钟,停了。
第二夜,我特意守在堂屋。十一点五十九分,手表的秒针刚划过十二,铃声准时炸响。我咬咬牙,抓起听筒——里面只有电流的滋滋声,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啜泣,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:
“救救我……我在井里……”
声音凄楚无助,像从深水中传来,带着回响。我手一抖,听筒掉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接下来的几个晚上,我不敢再睡。每到子时,铃声准时响起。我试过拔掉电话线,可线本来就是断的;试过把电话搬到院外,第二天它总会回到原处。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骨髓。
我翻遍了家族档案。在一本发黄的账本里,夹着一张小翠的黑白照片。她约莫十七八岁,梳着两条粗辫子,眼睛很大,嘴角却不见笑意。照片背面用毛笔小楷写着:“庚寅年六月初八,丫鬟小翠投井身亡,年十九。”
档案里没有死因记载,但我在爷爷的日记本里找到只言片语:“小翠可怜,怀了东家的种,被大奶奶逼得走投无路……”
第七夜,我喝了半瓶高粱酒壮胆。子时铃声再响时,我颤抖着拿起听筒。
“救救我……井里好冷……”哭声更加清晰,几乎贴在耳边。
“小翠?”我鼓起勇气问。
电话那端突然安静了,接着传来更加凄厉的哭泣:“你知道我?你知道我?井口封死了,我出不去……”
“我该怎么帮你?”我问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石板……移开石板……”她的声音渐渐微弱,被一阵水声淹没,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她拖回深处。
那一夜我再无睡意。天亮后,我绕着古井走了十几圈。移开石板?井下真有她的尸骨吗?按照东北民间的说法,冤魂不散是因为尸骨未得安葬。可是,万一这只是一场幻觉呢?
我给城里的父亲打电话,试探着问起小翠的事。父亲沉默良久,说:“你爷爷临终前交代过,那口井永远不要动。老一辈的事,说不清。”
又过了三天,我被折磨得形销骨立。每晚的铃声越来越急促,小翠的声音也越来越绝望。第十夜,她不再哭泣,而是平静地说:“明天是我的忌日。六月初八。你若不来,我便永远困在这里了。”
我查了农历,第二天正是六月初八。
那天下午,我请来张大爷帮忙。他听罢我的讲述,吧嗒吧嗒抽了半晌旱烟,最后叹了口气:“造孽啊。那丫头死的时候,肚子里还有个三个月的娃。你太奶奶嫌丢人,不让捞尸,直接封了井。”
夕阳西下时,我们撬开了井口的石板。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陈年腐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。井里黑洞洞的,深不见底。我放下强光手电,光束刺破黑暗,照见井壁墨绿色的苔藓和交错攀爬的树根。
“真要下去?”张大爷问。
我点点头,在腰间系上粗绳。下降的过程漫长而恐怖。井壁湿滑冰冷,越往下越冷,仿佛进入另一个季节。大约下了七八米,手电光扫到了一团白色的东西——是骨骼,蜷缩在井壁的凹处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东北民间异闻录请大家收藏:(m.zuiaixs.net)东北民间异闻录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