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骨侧躺着,空洞的眼窝望向井口。骨盆处还有一副更小的骨架,依偎在大的旁边。我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,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悲悯。
“找到了!”我朝上喊。
用布袋小心装好骸骨,我被拉上地面时,天色已暗。张大爷看看天,又看看我手中的布袋,喃喃道:“入土为安吧。”
我们在后山选了块向阳的坡地,挖了个深坑。下葬时,我按东北老规矩,放了五谷和红布。覆土前,我轻声说:“小翠,安心走吧。”
那晚,老宅异常安静。子时过了,电话没有再响。
次日清晨,我准备离开时,鬼使神差地又试了试那部老电话。提起听筒的瞬间,我愣住了——听筒里传来清晰的拨号音。我顺着电话线看去,原本断裂的线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接好,整齐得像从未断过。
我拨通了父亲的号码。电话接通时,父亲的声音传来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”我望着窗外阳光下的古井,“就是告诉您,老宅的事,了了。”
挂断电话前,我似乎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是卸下了百年的重负。再听,只有电流的微响。
离开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祖宅。屋檐下的燕子正忙着筑新巢,井边的野花开了一小片。这个承载了太多秘密的老宅,终于可以在岁月里安静地老去了。
车开出去很远,我还能在后视镜里看见它青灰色的轮廓,渐渐隐没在东北苍茫的山峦间,如同一个终于得以安息的魂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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