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嚯,你们这是做饭还是放烟幕弹啊?蓝军侦察兵不用过来,隔着五十米瞅见这烟,直接就能给你们坐标标上。”
他绕着灶坑走了一圈,指着歪歪扭扭的烟道直摇头:“这烟道挖得跟蚯蚓爬似的,能排烟才怪。”
冯斌和方临并排站着,垂着脑袋挨训,俩人手都背在身后,指尖还沾着泥。
许三多没再多说,伸手从边上拿过工兵锹,蹲下身手腕一翻就动了手。
锹头扎进土里利落得很,三下两下就把灶坑加深了半尺,又顺着下坡的方向斜斜掏了条烟道,出口处用碎石块垒了个挡风的小坎,前后没用上三分钟。
他把锹往边上一戳:“再试试,柴先架架空,先引干枝子再添湿柴。”
冯斌瞪着眼瞅着规整的灶坑,又扭头看方临,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“就这么简单?咱俩刚才刨了二十分钟刨了个啥”。
方临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,嘴型动了动 —— 你能跟排长比?
“看什么看!赶紧动手啊!”
张岭抬脚轻轻碰了碰冯斌的鞋跟,脸板着,
“还等着排长给你们把饭做熟喂到嘴里?多挖几回,多熏几回,自然就会了。今天弄不好,全班中午都啃压缩饼干。”
“是是是,我们马上弄!” 冯斌赶紧招呼边上的新兵过来引火,自己拎着锹去补烟道。
张岭伸手扶了许三多一把,又给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:
“排长你别什么都亲自动手,惯得他们越来越懒。这点小事就得让他们自己琢磨,摔两次跟头就长记性了。”
许三多站直身,指尖按了按眉心。
目光扫过四班那帮新兵 ,个个脸上花得像刚钻过烟囱,揉眼睛的、咳嗽的,还有个打喷嚏打得浑身一哆嗦的,手里的湿柴还往下滴水。
他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搁七连、搁老 A,这都是新兵头一个月就得练熟的活;就算在张家,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进山也能挖个不冒烟的灶。
张岭拉着他往边上走了两步,递过一瓶拧开的水,抬下巴往四周努了努:“你也别头疼,咱们这算好的了。你瞅瞅别的区队。”
许三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山坳里东一股西一股浓烟,这边刚压下去点,那边又窜起来老高,跟遍地烽火似的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。
他拧开水瓶抿了一口,眼底漫出点浅淡的笑意,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都挺有办法,大家全靠烟报位置。”
张岭嗤地笑出声,靠在树干上抱着胳膊:“习惯就好。等晚上宿营,指不定还能出什么新鲜事呢。”
夜色浸得松林发沉,山风卷着潮气往领子里钻,队伍踩着碎石子路慢慢往前挪。
张岭走在排头位置,手里攥着指北针,时不时回头瞥一眼队列间距。
许三多落在队尾,走几步就顿一下,借着微弱的天光清点身后的人数,确保没人落单。
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,
张岭抬手比了个停下的手势,压低声音冲身后传:“原地休整五分钟,小声补水。”
口令贴着地皮往后传,一声叠着一声,被风刮得发飘。
传到中间的时候,“休整” 混着松涛声走了音,再往后传过三个人,“小声补水” 也变了调。
等落到队尾的高考四班耳朵里,只剩模糊的半句 “原地卧倒…… 不许喝水”。
队尾的人没含糊,互相碰了碰胳膊肘示意,齐刷刷往下一扑,闷声扎进路边的草窠里。
松针蹭得脸颊发痒,苍耳勾住作训裤,湿凉的泥土渗进袖口,没人敢抬手拍,也没人敢问缘由,就那么趴在泥地里挺着,后背的背囊压得草秆吱呀响。
山风一吹,后脖颈凉得发僵,有人冻得肩膀微微哆嗦,牙床都咬紧了,也没敢出一声大气。
许三多刚检查完最后一个人的装具,转头就看见身前的人挨个往下趴,动静轻是轻,可队形趴得歪歪扭扭,不像战术动作。
他皱了皱眉,猫着腰往前走了两步,拍了拍最边上的学员肩膀,对方猛地一哆嗦,抬头见是他,才小声憋出一句:“排长…… 口令说卧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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