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是个年轻姑娘，姓周，背着录音机。她先采访了刘老歪，老头有点紧张，但说起他的“三句经”，滔滔不绝。
“我就是想着，老百姓怕啥？怕花钱买亏吃！咱们得告诉他们，咱们的东西不亏人！”
周记者又采访了几个工人。加工坊的女工说：“现在我们塞纸条都可认真了，一张不能少。这是咱们的承诺书！”
最后采访赵卫国。周记者问：“赵总，您怎么看待这种土办法？”
赵卫国想了想：“我觉得，做企业不能光盯着高大上，得接地气。老百姓需要什么，咱们就提供什么。他们怕假货，咱们就想办法让他们放心。这不是土办法，这是实在办法。”
采访播出后，靠山公司又火了一把。连地区报纸都转载了，标题是《从“土广告”看乡镇企业的诚信经营》。
胡老六那边听说这事，气得摔了茶杯。但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——官司刚输，风头正紧。
这天傍晚，赵卫国带着赵山在院里玩。孩子现在说话利索多了，举着个果酱瓶——空的，玩完了没扔——指着上面的纸条：“爸爸，这写的啥？”
赵卫国抱起儿子，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。赵山听得认真，虽然不懂意思，但记住了“靠山”两个字。
“靠山！”他指着瓶身上的标志。
“对，靠山。”赵卫国亲亲儿子脸蛋，“咱们就是靠山吃山，但吃得有良心。”
黑豹趴在一边，听着父子俩说话。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沉稳而安详。
小梅从屋里出来，端着盆脏水要泼，看见这情景，笑了：“你们爷俩又研究啥呢？”
“研究刘叔的土广告。”赵卫国说，“挺好，实在。”
夜里，赵卫国在灯下算账。这个月销量比上个月增长了两成，成本因为加了纸条工序，略有上升，但利润还是增加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品牌信誉立住了。现在提起靠山牌，老百姓不光知道东西好，还知道这家公司硬气，敢打假，重承诺。
他合上账本，走到窗前。
屯子里很安静，只有偶尔的狗叫声。加工坊那边还亮着灯——今晚是夜班，在生产明天要发的货。
每瓶产品里，都会塞上那张小红纸条。
那是承诺，也是底气。
刘老歪的土法子，也许不如电视广告气派，但管用。
这就够了。
赵卫国知道，九十年代的市场，光靠花哨不行，得靠实在。
就像黑豹，不会说话，但用行动守护这个家、这个公司、这个屯子。
实在，比什么都强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明天，又有一批货要发往省城。
每瓶里，都有一张小小的红色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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